近身后也没有下马,在高头大马之上点了个头、问了声好,一身猎装把身材衬得极其健美,又是那么风华正茂,骑在棕色的悍马之上,活像外国电影里那种金发电眼的多情王子。
以至于三三仰面看的都有些失神!
他没有脱下深棕色的麂皮手套,抬了抬手中马鞭,问:“这位是?”
三三见是问她,倒低下了头,眼目错乱地落在马蹬处,他所穿马靴的靴腰与手套一样柔软,像外国小羊皮,细腻非常。
七小姐没有答言,却说了声:“七少爷消闲!”
恰这时‘挠挠’从七小姐怀里尖叫了一声跳出来,箭一样穿林而去,三三不晓得挠挠给七小姐暗中掐了一把,拔脚便去追,
七小姐见她走去,甚为得计,随口跟司马敷衍了几句,待三三走远完全听不到这边讲话时,才说那位是她们家三少奶奶。
司马哦了一声,心想原来这就是戎三爷的少奶奶兼戎四爷的前姨太太,怪道两兄弟争抢,果然是个好人!
他欲作辞走开,却习惯性地礼让了一句,说既然到了家门边,不去坐坐么?
他家距此处不远,是上海滩一座名宅,被誉为亚细亚的凡尔赛宫,是他那位把生意做到了法国的父亲司马玦亲自设计建造的,整座府邸气度雄浑、雍容华贵,据说颇有欧洲皇家园林的风致。七小姐曾经受邀替司马六小姐做过伴娘,晓得那座豪宅惊艳,倒想着给六姐九妹以及静丫头也见见,也不管司马此时是实让还是虚让,径拿眼睛去看钮静文,仿佛说:去就去,怕怎的?
钮静文倒没什么,她是大学里的人物,社交公开早不是什么新鲜事,然而九小姐却几乎绝倒,想这七姐姐越发疯了,一个女儿家怎好随便去男子家中!
九小姐说:“静表姐去吧,我和三三……三少奶奶带着挠挠回家。”
七小姐知她顾虑,倒也恰好能支开三三,欣然答应。
司马见两位小姐真要登门,倒暗暗叫苦,不虚让那一句好来。
九小姐和三三抱着挠挠做辞而去,三三从头到尾不晓得今儿这是干了个什么事体,缓缓随着九小姐向公园门口去,到了出口,却滞足不前了,看看身上的绫罗绸缎,她那颗少女的心自是喜欢的,在公馆是不能这样穿戴的,倒十分留恋。
不觉就红了脸子吞吐道:“九小姐先行一步,容三三在这园子里多呆一时罢。”
九小姐料她是欢喜那些衣裳,想多穿一阵子,倒也体贴她的一颗心,微微点头,由她去了。
九小姐走后,三三返身向园子深处闲步,不知行了多久,身上略乏,便拣了一幅干净露椅坐了下来,还不待拭一拭额间细汗,便听身后细竹林里有人说:“这个狗少!明明是在这里骑马,怎就找遍不见其踪!”
隔着细竹林,声音有些飘忽,但也足够听真,只听又有一人接口道:“只怕这园子太大,错过了罢。”
前者说:“且不找他了,咱二人歇它一歇!”
紧接着那边窸窸窣窣坐了下来,后者问:“罗会长,敢问您这位同窗好讲话不好讲?肯拿出钱来支持爱国会么?”
“这也不好说,就是碰运气罢!”
“敢问这位爷着实手头宽裕么?”
那人笑了,说:“孩子话了不是,你只听这司马二字就该明白他是谁!”
听者仿佛倒有些糊涂,想了想,说:“我却不明白?”
那人就说了:“映星你是书香世家,不留意商政两界的事,这司马小楼乃是一位大军阀的独生孙儿,其祖父在北洋干过督军,下野后南下来到上海,带领其子开办了各色新式企业,生意做到了英国法国,财发得要溢出来。你说宽裕不宽裕!”
那叫映星的人闻言大喜,说:“这倒好,十有**这回不会空走了!”
“也难说,”那人有些拿不定,说司马老爷子受过政治冲击,下野后对政界冷了心,乃至于性情大变,对所有国事政事天下事惧不关心,奉行‘独善其身’,绝不染指外界,并且深憎外人游说,向来有人前去攀附,都会吃闭门羹。
这番话叫听者凉了半截,失落地说:“那也许还是碰钉子!”
“碰钉子没关系,总是要来试试的!若侥幸能说动司马小楼的爱国之心,弄几万块钱出来不应该困难。这个狗少,去年花九万法币买了一匹大不列颠纯种马,轰动了上海滩,何况咱们这是请他出钱做正事?想想还是可能的……”
说到这里顿了下,忽然扬声道:“卢兄,幸会、幸会!”
想是遇见了熟人,二人起身招呼了,寒暄之后,那姓卢的人问:“这位小爷是?”
“这是会里的书记员林映星。”
这个名字倒令竹林这边的三三愣了一下,她隐约晓得四爷姨太太的名讳是叫林映月,这林映星的名字听上去,倒仿佛是她兄弟似的。
她料的没错,这位林少爷正是月儿亲兄弟。因是参加了学生爱国会,跟着会长罗三化出来替会里筹措经费的,他辍学数月,一直瞒着家里,近来从北平回到上海,至今还不曾跟家中联系,每日在会里对付着。”
罗三化与姓卢的寒暄,后说来这里寻司马小楼,叵耐遍找不得其踪,那卢先生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