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的帝尊本是钳着他的腰,却被谢景行支起身,用手指在他下颌一勾,撩了个彻彻底底。
“谢云霁,你惯会如此。这些假话,你都说不腻吗?”
殷无极先是愣了许久,然后笑着撩起眼睫,眸中一抹绯色的流光,并不显得暴戾残虐,反而像是化开的蜜糖。
“帝尊若是投我以木瓜,我必报之以琼瑶。”
谢景行伸手,覆住他滚烫的耳垂,像是逗弄小狼崽一样揉了揉,“你大逆不道,连嘴巴都不饶人,偏要来戏谑我,我怎么不能戏弄回去?”
在帝尊僵住的那一刻,白衣青年又一笑,如翩然的蝶,轻轻从他怀中振翅离开,仿佛半点红尘也不沾染。
良久,殷无极才恍若失神地道:“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……圣人精通四书五经,引此典时,难道不懂哪里不妥当吗?”
“哪里不妥?”谢景行虽是神魂残缺,精神不济,从外表看却半点异样也没有,漆眸抬起时,甚至还笼着细雨与烟水。
殷无极不敢用力抱他,现在反倒搂了个空,却是真的恼了,修眉蹙起,冷声道:“圣人偏来招惹本座,当心玩火自焚。”
他又侧过头,眉目阴沉,“本座可不是无知稚子了,被你骗了还帮你数钱……”
谢景行真的服了他倒打一耙的能力,甚至气笑了,道:“殷别崖,是谁先来招惹为师的?”
魔道帝尊降临识海太耗精力,谢景行见过了人,心里舒坦了,偏又不乐意给他知晓自己的孱弱,于是拂袖转身,不肯正面见他。
“还未说多会话,你又厌了,不想看见我了?呵,我就知道。”殷无极神色晦暗,却是想到了过往。
世人皆知,他投入北渊魔洲后,就与谢衍师徒反目,再无转圜。
却从未有人知晓,在那段沦落潦倒的日子里,本该渡化大魔的圣贤君子,却被一无所有的他生生扯下云端,坠入情天欲海。
他们痴缠、纠葛、不伦,做尽了一切悖德癫狂之事。
他抱了他道心无瑕的师尊,用漆黑扭曲的欲情污染了他,亦将那段支离破碎的师徒缘分,毁的一干二净。
可就算有那不容于世的一段又能如何?
是能厘清他们两千五百年来剪不断理还乱的恩仇,还是能全他这一生一世求而不得的幻梦?
殷无极看着他低头轻咳的背影,喉头滚动,暴戾的欲望又漫上眼底,眸中的一簇幽火越发灼灼。
谁也不知,他方才起了什么欺师灭祖的心思。
他站起身,对他冯虚御风的师尊,展开黑袍广袖,神情无声的执拗。
他神色森然,命令道:“回来,不准走。”
听到他近乎独断的口吻,本欲离开识海的谢景行来了脾气,冷笑道:“命令吾?殷别崖,你当你是在和谁说话?”
若是他在识海闹起来,别说金丹了,保住元神都成问题。照理说,他不该去惹帝尊生气。
但谢景行性格颇似当年天问先生,桀骜不驯,偏就是吃软不吃硬。
倘若小徒弟如乳燕投林般落在他怀中,抱着他的脖子撒两句娇,他心情愉快,自然是什么都允。若是他端出一副帝王的高傲,偏要与他冷言冷语的吵嘴,那谢景行自然是和他呛声。
被他那话一堵,帝尊神色又是僵住,神情尤带阴霾,却道:“谢云霁 ,你的性子还是这样,怎么就不会说两句软话?”
“我一说软话,帝尊又当我是骗你。”谢景行冷笑 ,“左右都是两看相厌的故人,帝尊不肯忘掉这怨恨,来讨债,便也就罢了,我受着。你又要讨债,又要讨怜,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“谁要讨怜?”殷无极色厉内荏,拂袖冷哼道,“谁在乎你如何想?我肆意妄为又如何,就是不要你舒坦!我就是要折腾你。”
凭什么只有他念念不忘,抱着冰冷的牌位,日夜为他守灵。
凭什么,只有他枯竭了血,熬干了泪,踏遍这迢迢的五洲十三岛,就为了寻他一个渺茫影踪。
他清清白白的谢云霁,却在归来时,这样理所当然的避着他、不见他,好似他们之间未曾有数千年纠葛一样。
谢景行又看向他,此时的眼神里,竟是带着些许悲悯。
殷无极走到他身前,双手按住他的肩膀,姿容极盛的脸庞靠近时,垂下的墨发摇晃如旖旎珠帘,只要伸手,就可以轻易捞住一缕。
他恨极了,扬起弧线好看的下颌,好似在控诉道:“骗子。”
谢景行又冷笑:“在帝尊眼里,我总是骗你?”
“难道不是?”殷无极眼神一暗。
“帝尊多疑惯了,我不与你计较。”谢景行敛了笑容,不去看他好似飘动在自己心上的三千青丝。
“既然如此,帝尊又何苦纠缠我这一个欺你辱你骗你囚你的伪君子?为魔君者,难道不该杀伐果断?一剑刺死我便是,左右这五百年里,没有我也无妨,也省的你生出魔障来,平白又生了心魔。”
殷无极气结,什么叫没有他又无妨?
但帝尊要面子,又哪里肯告诉他那些发疯的丢人事,只是沉沉地看着转世圣人看似无情无心的脸。
“谢先生又气我,逼我杀你。”殷无极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