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三人赶到松鹤院正堂时,便听见屋里传来阵阵笑闹声,守在门口的侍女恭敬的掀开门帘,徐衿元提起裙摆跨了进去。
甫一入内她便看见了坐在老太太下首的大姑奶奶徐念,这位姑奶奶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嫡女。
十几年前远嫁去了梁州,路途遥远,回来一趟实属不易,如今老太太六十大寿,身为定国公府的大姑奶奶,自是要到场的。
也难怪她还在院子里便听见了这屋里的笑声,闺女回来了,老太太是真高兴。
“三娘来啦,外面风大,快进来坐。”老太太冲她招招手,徐衿元便上前恭敬的给老太太问了声好,“祖母安,劳祖母挂心了。”
末了又对着徐念的方向唤了声“大姑”。
“这是二兄膝下的三娘吧,多年不见都出落得这般好颜色了。”徐念熟络的拉过她的手,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只锦盒,“这是大姑给你准备的礼物,可莫要推辞。”
徐衿元笑着收下了。
“三姐,快过来坐。”徐清元冲她招了招手。
因年岁小,徐清元坐在了稍微靠后的位置,徐衿元挨着她坐下,低声问道:“你怎么也过来了,还穿得这样单薄。”
“我穿得不少,过来的时候裹着厚厚的披风呢。”徐清元说着也放低了声音,“大姑难得回来一趟,我若是不来拜见,她嘴上不说,心里定会不高兴的。”
徐衿元悄悄瞥了一眼正与徐夏元说话的徐念,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徐悠元。
这位大房庶出的四娘正绷直了脊背,紧张的攥着膝上衣裙。
“四妹怎么了?”
徐清元往她耳边靠了过来,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许:“三姐你有所不知,去年大姑也回来过,是夏日里,说是在府上受了委屈,就收拾了行李回来找祖母告状了。”
“受了委屈?”徐衿元不解,据她所知她这位大姑自嫁去崔府连句重话都没挨过,又怎么会受委屈。
“姑父,纳了一房小妾。”
徐衿元被吓了一跳,“这般大胆?”
徐念是低嫁,前十几年整个崔家都捧着她,怎么会突然纳妾?
“三姐你也知道,大姑嫁去崔家十数年就生了两个女儿。眼看着大表姐就要说亲了,大姑的肚子却再也没了动静,所以崔家就……”徐清元小心的看了一眼徐念,见徐念未曾注意到她们才继续说道,“我还听说,那小妾原是养在外面的,是个外室,后来生了儿子才接进府的。”
也难怪大姑生气,这都已经瓜熟蒂落了才告诉她。
“这事原是姑父不对,大姑心里委屈就收拾东西回了京师,可这到底是崔家的家事,祖母就是有心替大姑出气也没有立场,只好叫大姑忍下这口气。”
定国公府就是再位高权重也不能顺着大姑的意,让姑父把那妾室和孩子撵走,人家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,任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,顶多叫人在背后骂一句崔家人不地道。
可若是定国公府硬要替大姑出这口气,回头不定就会惹得人戳大姑的脊梁骨,你生不出儿子,还不叫别人生?
“可这事到底是崔家人不对,姑父就算想要儿子大可以和大姑商量。大姑为人虽强势了些,可也不是那不讲理的,如今崔家搞得这一出可是打了大姑的脸,打了咱们定国公府的脸!这口气祖母竟也叫大姑咽下去?”
徐衿元胸口起伏,若换做她,这口气她是万万咽不下的。
“三姐莫急,祖母虽劝大姑忍耐,却也不是那会吃亏的性子,也是叫那崔家脱了一层皮的。如今那妾室生的儿子正养在大姑膝下呢,姑父纵然心疼那妾室也不敢与大姑对着来,何况崔家老太太还在上头压着呢。有了孙儿老太太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对老太太来说,孙儿养在嫡母膝下可比养在一个妾室跟前体面多了,姑父自然也明白这个理。”
徐衿元点头,又问道:“那四妹?”
“说来也是巧,四姐那会中了暑热,人病怏怏的没甚精神,大姑回来的时候没来见礼。大姑当时说病了该好好歇着,后来大约是心气不顺,见了四姐没少说道她,那段日子四姐宁肯躲在院子里也不出来。”
这事也怪不着徐悠元,她只是个庶女,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
只是看她如今的谨慎模样,这件事该是给她留下了阴影的。
“这事怎没人写信与我?”今日若非徐清元提起,只怕她还不知道呢。
徐清元抿着唇微微耸肩,“母亲该是知道的,只这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想来母亲这才未告诉三姐吧。”
也是,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,阿娘又怎么会拿着这内宅阴私之事来同她说呢。
这厢姐妹二人说着悄悄话,那头门帘撩开,徐湘元带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。
“祖母,大姑。”她解下披风,乖巧的行了一礼,这才偎在老太太身边。
“外面天寒地冻的,冻坏了吧。”老太太拉过徐湘元的手,只觉触手冰凉,“瞧这手冰的,快去给二娘取个手炉过来,身边伺候的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。”
徐湘元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摇了摇,“祖母莫生气,是我听闻大姑回来了,想念得紧,急着来见礼,这才没顾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