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这是礼成了?”扶桑端着铜盆推门进来,见绿萼束着发半跪在脚踏上垂泪,打趣道,“这是怎么了,咱们铁打的绿萼竟然还哭起来了,真是稀罕事,快叫我好生瞧瞧。”
被扶桑这么嚷了一嗓子,绿萼那点情绪也收敛了起来,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扶桑,小跑着来到妆奁前照了照镜子,怎么看怎么满意。
扶桑拧了帕子给徐衿元擦脸,见她面色苍白忍不住念道:“如今回来了就好,婢子把郑大夫开的方子再给娘子熬几副,保证在太夫人寿宴前将娘子给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直到伺候着徐衿元躺下,扶桑和绿萼才将几个随身的包袱打开,开始规整里面的重要物品,待一切都整理妥当后,扶桑才把绿萼赶去休息,自己留在外间守夜。
徐衿元这一觉睡得极好,次日晨起时面色也红润了几分。
刚用过早膳,一个身着绿色半臂的小侍女就脚步匆忙的进了应月阁,在门口盈盈福身道:“三娘,夫人请您待会同去松鹤院问安。”
徐衿元神情微愕,往常在府里时,她也是先去霜降院给阿娘问安,再由阿娘带着他们姐弟三人前去松鹤院给老太太问安。
按理说,这等小事阿娘是不会特意派人来叮嘱她的……
扶桑撩开门帘走了出去,随手递给小侍女一个荷包,“回夫人话,就说咱们三娘知道了,雪天路滑,难为你跑一趟,这是娘子赏你吃碗热茶的。”
侍女领了赏,欢欢喜喜的出了应月阁。
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,整个定国公府都被盖上了一层银霜,扶桑取了架子上的披风给徐衿元,待要系绳时忽然瞥见她的腰间空无一物,“绿萼,快去佛像那儿将娘子的荷包取来。”
绿萼小跑着到了佛像跟前,拿起荷包一看,上面有着黑乎乎的一块,“娘子,这荷包上好像沾了香灰,婢子给您换一个。”
“好,小心点。”徐衿元任由扶桑替她整理着身上的披风,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绿萼手里的荷包。
绿萼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月色的簇新荷包,小心翼翼的将一只玉兔放进荷包里,这才笑着将荷包系在徐衿元的腰间。
路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,徐衿元手里捧着一个手炉进了霜降院,只是还未走到正堂门口,便隐约听见徐广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。
“唉,平定淮南王一役,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!”
徐衿元脚步微顿,今日一早父亲便进宫述职,如今下朝回府却与阿娘说起半年前的淮南王一役,难不成是在宫里时,发生了什么?
想到这里,徐衿元抬了一下手,示意扶桑等人留在原地,随后自己一人登上了台阶,停在了正堂门口。
“对了。”徐广话锋一转,“我听大哥提起,俞敬年前就要上京述职了,阿逊那孩子今年解试中了举人,来年的春闱许是准备下场试试。”
“他们父子能走到今天也不易,等俞敬进了京,能帮衬的地方咱们也多帮衬着些。”费氏的语气里尽是感慨,随后有些犹豫的问道,“等他们父子进了京,那件事……”
“先不急,待我见过了俞敬与他商议一番再论。”
徐衿元一时有些征愣,不知自己此时该不该进去。
“阿姊!你怎么不进去?”徐承元这么一吼,屋里顿时噤了声。
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撩起衣袍下摆,小跑着来到台阶下,“阿姊莫不是在等我。”
徐衿元敛神,走下台阶替他理了理衣襟,又指着刚刚进门的徐清元笑道:“不害臊,也不怕六妹笑话你,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。”
徐承元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徐清元,“六妹才不会笑话我呢,是吧六妹,阿兄平日里对你好不好?”
“三姐。”徐清元缓步上前,先是对徐衿元见了一礼,这才掩唇看向徐承元,“阿兄真笨,我与三姐皆是女子,我自然是帮着三姐了。”
“好哇,合着那些小玩意我都是白送你了。”徐承元说着就要上前去‘教训’她,而徐清元则是躲在徐衿元的身后求饶,“阿兄快饶了我吧。”
徐衿元护着徐清元到了一旁,又叫扶桑和绿萼拦着徐承元,“好了好了,别闹了,别误了给祖母问安的时辰。”
徐清元对徐承元做了个鬼脸,得意的跟在徐衿元的身后进了正堂。
兄妹三人给父母亲问了安,徐广和费氏便领着三人一起去了松鹤院。
就在跨进松鹤院正堂之前,费氏忽然拽了一把徐衿元,“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要乱说话,听见没有?”
虽然不解,但徐衿元还是顺从的答应:“是,阿娘,儿知道了。”
这个时辰已经散朝,府上的三位老爷都在,一大家子难得的齐聚一堂给老太太问安,本该是阖家欢乐的一幕,可众人的脸上却挂满了愁绪,尤以大房最甚。
老太太看了眼大房的两位娘子,又看了一眼徐衿元,握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,“半年前仲远平定了淮南王造反一事,陛下为嘉奖咱们定国公府,特意在今日降下口谕,明年的三月之前,咱们定国公府就得择选出一位嫡女,入宫。”
什么?!
徐衿元错愕的看向老太太,随后又恍然大悟的看向费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