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揉着眼睛睁开一看,哪里有什么算命先生?他对着栏杆说了好几句话。他忽然怀疑前几日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是否真的存在。他沿着楼梯跑到路旁,有一个报刊亭。他问报刊亭里的人:“天桥上算命的人呢?”
“什么算命的人?”
“就是前几天不是有个人在天桥上算命的?”
“哪里有算命的?我天天在这里,有人上去都得打我眼前经过,没有的事!”
“真的,我看见过他两回,还说过话,怎么会没有呢?”
“没有,没有,我说没有就没有!你买不买东西?不买走开了,不要影响我生意!”
他琢磨着,自己大概是真的出现幻觉了。
他回家,抓着妻子的手,问:“你是真的吗?真的是我老婆吗?我最近老是出现幻觉,我都不知道面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幻觉。”妻子把手抽回来,喊了一句:“你有病吧!”
桌上留着一些剩菜,孩子已经睡着了。妻子见他回来便进了卧室,她不想见到他,她其实不想两句话之后便起争执。他盛了半碗米饭,妻子这些日子脾气越发不好,做饭也力不从心,时常少了佐料或是多了盐巴,又或是炒焦炒烂。他抱着半碗米饭坐在沙发上,右手拿了两根长短不一的筷子,他也浑然不觉。他开了电视,放着晚间新闻,放的是一则伪造事故骗保的新闻,新闻报道当事人死亡,保险公司调查发现骗保因而拒保。他刚咽进食道的米饭一下子卡住,咳了很久才咳出来。他脑中印着自己保单受益人那一栏填写着的妻子的名字,自言自语: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。
妻子进房间之后就不再出来,整个客厅都是属于他的。他盯着卧室的房门呆呆地出神,想着里面的孩子与妻子。孩子脸上挂着无助与绝望,妻子脸上透着惶恐与悲伤。他叹了口气,记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自己爸爸也很久没有人叫自己老公了。回到这个家里,他已浑然是个过客。
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,看到了黑市上贩卖器官的新闻。他悄悄保存了下来。那一个晚上,他仍旧做梦,此后每一晚,循环往复,梦里,他都葬身在大江深处。他想着:大概真的是时日无多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