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她又觉得,是梁懿没有尽快来找她,带她去寻陈朔宁,才让她内心这么焦灼。
于是当她午睡醒来,打开门准备上街,看到梁懿紫袍玉带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。
她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惊喜。
这让她春水般柔润的双目,荡起涟漪。
她勾着唇角,却在思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梁懿先开口。
“小小是要出门吗?”
“嗯。”
梁懿虽然贵为一国之君,一举一动却不得不有诸多考虑。
自打前些日子,他在皇后宫里看到那枚石榴石吊坠,他便马不停蹄命人去京城,各处搜寻宋之小的踪迹。
等待的这些天,甚至比之前漫无目的寻找的六年,还要漫长!
所以一得到她的消息,他便飞奔出宫去找她。
他更没想到,一向勤政的自己,会因为她而不理朝政。
他知晓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,是以受伤后这段时间,他表面在宫中休养生息,等到无人之时,他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文良回来复命。
除了关切她每日的琐事,他更对那位她口中的哥哥了解了一番。
梁懿不明白宋之小为何迟迟没有认出他来,但是从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变得如今这般娴静怕人,他觉得她一定经历了什么。
耳边宋之小清灵的嗓音将他的思绪唤回。
她放缓了步子,问:“为何还没到?”
梁懿微微勾唇,柔声道:“小小,你是累了吗?要不要找地方吃点东西,顺便歇息片刻?”
“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?”
宋之小不再前行,垂着眼睫,眉头微微蹙起,薄怒让她的脸显出一种天真的娇美。
看着她的表情都是为了那个男人而变化,梁懿心头涌过酸涩。
“放心吧,我肯定带你去见他。”
等到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,他给了她一个“走吧”的眼神。
君子一诺千金,只要她想做的事,他一定会帮她完成。虽然他有种预感,见到陈朔宁,她很可能会失望。
来到上次的地方。
门口牌匾上草书龙飞凤舞大书“倚春阁”,梁懿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地方。
他们在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,才看见陈朔宁在几个女子的簇拥下,东倒西歪地出来。
莺歌燕舞般的声音萦绕在空气中。
“公子醉成这样,要不要奴家送您回去啊?”
“莫要骗我,刘公子还在里头等着你们呢”
听着陈朔宁因为醉酒而变得轻浮的嗓音,看着眼前不堪入目的画面,宋之小心中一阵痛楚。
等到那些女子离开,看着陈朔宁摇晃的身影慢慢走开,宋之小快步追了上去。
“朔宁哥!”
听到她的声音,陈朔宁脚步一顿,随即又继续朝前走去,像是没听到一样。
她忙加快了步子,拽住他宽大的衣袖,他才勉强止住脚步。
他翻着白眼,一开口,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你怎么还没回去?”
“我在等你啊。”
“谁让你等我?”陈朔宁甩开宋之小的手。
宋之小鼻头一酸,想回一句“是你啊”,但还是咽回肚里。
她不知道为何三年过去,陈朔宁对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。但是,她没忘了此次进京的目的。
“我想问你,你说的话,还做数吗?”
“什么话?”陈朔宁眉头蹙起,表情极为不耐。
“你说,”宋之小抿了抿唇,小声说:“你说让我做你娘子。”
陈朔宁笑得连身子都跟着震动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农家女,还想做我陈朔宁的娘子,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?”
宋之小不敢相信她真真切切听到的每一个字。她强忍着泪抬起头,看着陈朔宁的眼睛,里面一片幽冷。他的嘴角,甚至还带着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不想被他看破自己心中的羞惭,她忙垂下眼睫。
“快些离京,休要再来缠我。”
冷冷扔下这句,陈朔宁转身离开。
昔年的誓言回荡在耳畔,她苦等了三年,却唤来这样一句话。她不甘心,她不相信。
“等等!”她叫住他,“你对我,可曾有片刻的真心?”
从陈朔宁的抖动的身影,她看出来他笑了一下。
“真心?你口中真心,能换来一个七品官职,还是一个王侯公爵?”
说完,他再次笑了笑,步履沉稳朝前走去。仿佛刚刚醉酒说疯话的人,不是他而是别人。而身后对他倾诉衷肠的宋之小,不过是素不相识的路人。
直到陈朔宁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梁懿咬着的牙关才放松下来。
他快步上前,看到宋之小红红的双眸里面水光闪动,而她嘴角却挂着一抹自嘲的笑容。
左手拳头紧握,右手抚上她侧脸,拇指蹭了蹭她眼角。
见她朱唇轻启:“喝酒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