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上菜出来后，服务员没关好门，总之，透过微张的门缝，程字楷看清楚了里面坐着的人。
主位上是毋庸置疑是县长，他对面还有两个人，正站着给县长敬酒，县长抬手拒绝，没给这面子。
“这回咱们县一定能评上最优都是您的功劳，到时候让以前那些人刮目相看。”
恭维话来回的听，县长笑着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能不能评上八字还没一撇，先不说这个，吃饭不说工作，你们两个坐下好好吃。”
对面那俩人顺从如流的坐下，酒杯不离手，面前的好菜一口不动，光顾着喝酒。
县长夹了几筷子菜，问起了农村建设小学的事儿，对面身形略臃肿的男人先开口：“您放心，我都办妥了，符合规矩的我都办了，这些小学校也谈不上私办不私办，一个破屋子都能随便上课，手续都好办。”
“行，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。”县长满意的点头：“最重要的是抓教育，我之前跟你们说，重点挑学习好的小学扶持，到时候有好成绩都能免费送到镇上上学，咱们县也该飞出去几只金凤凰了。”
“这事儿听您的，我们都照办。”
见自己走之前安排的事儿都落实的差不多，县长相当满意，多喝了几杯，脸上泛起潮红，三个人又说了会儿别的事儿，再也没提学校的事儿。
程字楷合上门缝，原路返回，面条刚好端上来。
老板娘拨好算盘，到他跟前问：“你站那儿干啥嘞？”
那是县长的屋子，站那么长时间也不怕被发现？看他没闹事，老板娘就装作没看见，等他回来，这才过来问。
程字楷看着比较冷漠，其实这几天来这儿吃饭，行为举止端正谦逊，老板两口子对他印象特好。
“没见过县长，想看看。”程字楷泰然自若的从筷盒里抽了一双筷子出来。
“那你也不能看那么长时间哪？”老板娘叹气：“行了，下回不能这样了，被发现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。”
其实她就是白担心了，县里就这一家国营饭店，县长就是有心去别的地方吃，那也找不到其他地方。所以她们家的生意很稳，与其操心这个，不如多去后厨转悠，想想怎么把菜做得更好吃。
程字楷抬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老板娘走了他才动筷子。
县长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，程字楷这一碗面条就吃了多久，等县长三人出来坐上车走后，程字楷去结了账，骑着张哥借他的自行车追去了。
县长家住哪儿，他也摸清了。
也算是临时更改了计划，程字楷原来是打算趁他们吃饭进去戳穿关系户，但他听到县长的话，心想他不想是昏官，不必用那么激进的法子闯进县长包厢下他面子，决定去他们家门口守株待兔。
果然，县长刚回来吃了个简单的接风宴就回家休息了。
轿车把县长送到家门口，县长让挥手让司机回去，转身准备上楼。
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道自行车急刹车的声音。县长闻声回头，看到了程字楷。
程字楷穿的是春意给他做得那身衣裳，整个人看着高大挺拔且气势十足，每走一步压迫感就越强。县长许另眯了眯眼睛，没沉默不语，奇怪的是，直到那人站在他面前，那种令人恼火的压迫感全数消失，仿佛他刚才感受到的都是自己的错觉。
除了比自己更高一级的上司，起码在米县，他自己的地盘上，哪个人对他不是毕恭毕敬，敢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出现的人一个都没有。
“你是谁？”
程字楷微微颔首：“县长您好，我叫程字楷。”
县长目沉如水：“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，有什么事情找你该找的人，不用找我。”
通常不请自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多半是怀有目的，这套流程话说过不小十次。
程字楷不急不躁：“您就是我该找的人。听说徐县长您是个好人，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一定会管，我不想冒昧来打扰，只是我之前要找的那个人徇私枉法，我是逼不得已才越级找了您。”
许另最恨徇私枉法这四个字，他之前被人构陷用的就是这套说辞，好不容易洗清了冤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坐上了米县县长之位，这其中艰辛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当然，知道这事儿的很少，能拿这四个字在他面前说出来的更少。
不过他是不会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的。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程字楷只停顿了一秒，许另就赶紧道：“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找到证据再来，还有，我每天都很忙，休息时间很少，你已经耽误了将近五分钟，我的时间你赔不起，如果你真的有问题，那就逐级递进找合适的人，找我并不能一下解决问题，越级找我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，知道了吗？”
后面的话程字楷没搭理，抓住第一句反问：“意思是，只要有证据你就管？”
许另道：“只要有证据那就肯定有人管，而这个人不一定是我，当然，我相信我手下的人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。”
程字楷：“所以这就是您一直没问这个人到底是谁的原因？”
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选择相信自己的下属，县长并不觉得有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