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眼镜蛇驶进时家老宅,时肆和尔栖下车,管家丛叔立马毕恭毕敬地上前来打招呼引路。
“大少爷,少夫人,我是老宅的管家,叫我丛叔就行。”
尔栖礼貌喊他一声,时肆问道:“时秉全呢?”
丛叔:“回大少爷,老爷子在客厅等您呢,让我先带您和大少夫人去祠堂。”
时肆牵过尔栖的手,一步一步稳稳向前走着,语气冷漠:
“我爸祭日,他这个做老子的不去吗?”
丛叔:“回大少爷,老爷子今天很早起来去过了。”
时肆冷冷嗤笑一声,没再说话。
借口罢了。
让他回来,自己却躲在屋里,指不定在密谋什么杀他的手段。
毕竟这个家里,谁都想要他的命。
两个人在丛叔的带领下迈进祠堂,丛叔很懂规矩地站在门口等待。
祠堂不大,但古色古香,透着老派。
长桌上摆着菩萨和时家祖先的牌位,炉里燃着红香,冒出缕缕灰烟,地上放着两个草编蒲团。
见时肆跪下,尔栖急忙也要跪,被他拦住了:
“你不用跪。”
尔栖执意要跪:
“既然嫁你,就是时家儿媳,跪你父母是应该。”
她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去看时肆父亲时振明的遗像,视线却被旁边另一个遗像吸引走了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遗像。
即便照片是黑白底色,她的美貌仍旧冲破相框,紧紧摄住尔栖的双眼。
标准的瓜子脸,山根高耸,眼窝深邃,欧式大双眼皮,五官立体精致,皮肤白至毫无血色的程度,眉毛细而上扬,一头波浪棕发又亮又密。
她的美是有攻击性的,是霸气的。
她还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珠,在那黑白色的世界里,是最亮眼的存在。
时肆是个混血儿实锤了。
他真的一点都没遗传到时振明,母亲的基因太强大了!
尔栖看傻眼,脑袋一动不动,小声问道:
“那是你妈妈吗?真的好漂亮好漂亮!”
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叫安妮海瑟薇。
她感觉时妈妈可以排第二。
时肆默默吐出一句:
“好看吗?智商换的。”
“嗯?智商换的?”
时肆:“对,她是个恋爱脑,放着大好婚姻不要,非要不远千里嫁给我爸,随他的姓,给他生孩子,受尽时秉全冷眼,最后难产而死。
她但凡有个脑子,人生也会不一样,起码能保住条命。”
尔栖感觉好可惜:
“她这么漂亮,为什么不待见她?”
时肆:“因为她的行为,让时秉全觉得,她很便宜。”
小时候他常听佣人们嚼舌根,说时荷死得好,生孩子的时候遭点罪,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遭罪了。
又说她死得不好,好不容易十月怀胎生下时家第一个少爷,正是母凭子贵享福的时候。
说她这人长得太过好看,没福气。
时秉全也常和时振明叨叨,时荷太便宜,没有明媒正娶,没有彩礼,没有礼节,没有风光大嫁。
时家什么都没给。
时荷未婚先孕,打包一个行李箱就高高兴兴地跟着时振明来了华州。
殊不知这里有一段悲剧在等着她。
时秉全还沾沾自喜,觉得时家赚了,白赚一个又好看基因又好的媳妇。
确定她肚里的是男孩后,时秉全命佣人天天给她炖大补汤,各种补品没命的吃,时荷孕期内两次血压高,险些晕倒流产。
时秉全才不管她死活,为时家生下大孙子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。
生产那天,时荷难产大出血,从顺产转为剖腹产。
最后孩子平安生下,时荷没有及时输血死了。
因为时秉全认为没必要输血,她不过是时家一个生育机器罢了。
生育机器这个词,时肆当时才四岁,理解不了。
后来长大些,他才明白,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个词。
他丁点不同情时荷。
他认为她活该。
如果她不那么任性,不顾父母阻拦嫁进时家,就不会丢命,他也就不会出生在这世上,不会遭受那些梦魇折磨,不会行在血里,爬在血里,睡在血里。
那些血腥味至今萦绕在他鼻尖,又臭又恶心,又黏又稠,一阵风刮过,刮来的是血风,死死糊住他的双眼,他的面。
时荷生了他,他对她有生恩,仅此而已。
因为对他来说,时荷是个陌生人。
若不是照片太像,他大概会认为自己是个野种。
尔栖问道:“时伯父为什么不护着她?”
时肆看着时振明的遗像,说道:
“在我眼里,他是男版的谢遥。”
窝囊,不中用,只会说,不会做,没有心,自私自利。
时荷怀孕满足不了他,他成天不回家,借口公司有事忙,谁知道他在哪里鬼混。
也许他有好的一面,但四岁之前时肆不懂事,不知道。
懂事之后每天也只是匆匆见一面,有优点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