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墨裳道:“月蘅公子曾经对臣女说过,在他小时候,太后娘娘喜欢让厨房炖鸽子汤,每次都把鸽子腿留给他。”
“他还记得,他还记得。”东太后眼里有光点在闪烁,只要他还有一点点记得,一丝一毫的挂念,她就觉得,自己没有那么孤独。
白墨裳想起来,月蘅对她说这件事时候的神情,他还说他当时不愿意去当人质,先皇那儿他无法改变,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留住他——
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些恨和不甘,并没有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,而是不断潜滋暗长,化作了疯狂,成了死生不复相见。
“月蘅公子是记得的。”白墨裳说。
“如果能让他来见哀家一面,白姑娘,你有什么要求,哀家都会答应你。”东太后让嬷嬷先去把鸽子汤温着,对白墨裳道。
白墨裳沉默了,她本来以为,凭着这一份鸽子汤,唤起东太后的舐犊情深,让她出手。
皇帝那儿她去提,会显得突兀贸然,而且昨晚上赵缙朔见了皇帝,不肯告知血毒一事。
不过,东太后这样说,一定是听到了风声,知道她最需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。
但东太后的这个条件
,实在是让她为难。
东太后见她不说话了,知道她的确是为了赵缙朔来的,她的心里面竟然有点喜悦,白墨裳不可能会扔下赵缙朔不管,这样的话,她是不是希望见到长亭了。
可是,白墨裳不语,也说明月蘅不好见。
“白姑娘,哀家说到做到,一定竭尽所能,不会让你失望。”东太后道。
白墨裳没有信心见到月蘅,对东太后能不能办好这件事,也不能确定。
“容臣女下去想想,月蘅公子已经不在京城,要见到他,并不容易。”白墨裳起身告退。
东太后看着她的身影:“岐州慕家的大夫人,和哀家颇有些交情,如今是她执掌主事大权。”
白墨裳脚步顿了顿,她心里面明白了,又转身行了一礼:“臣女也会尽力而为。”
她以为东太后不知道慕家,原来还有一份交情在。
东太后目送她出去,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。
“一份鸽子汤,就想要哀家帮这个忙,哀家可不依。”
嬷嬷道:“可是长亭皇子不在京城,能不能见到他,白姑娘也好像没有这个信心。”
“她有没有信心不要紧,只要她有需要。”东太后喊来两个隐卫:
“你们去办一件事情。”
东太后让隐卫办的事其实很简单,就是将白墨裳需要见月蘅消息散发出去。
这个时候,白墨裳在回去的路上,她的手指撑着眉心,面色苦恼。
她找得到找不到月蘅是一回事,她知道月蘅是不愿意见东太后的,这样未免揭人伤疤,强人所难。
白墨裳叹了一口气。
这件事,可不是一般的难办呀。
第二天临黄昏,她去了武安侯府。
每次这个时候,她总要去陪着赵缙朔,免得他有个三长两短,有个能拿主意的人在,也是好的。
看到赵缙朔被绑在中心大柱上,还是用软化的玄铁束缚着,白墨裳惊道: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侯爷说了,发作起来总是忍不住摔东西,要求属下们这样把侯爷绑着,侯爷要慢慢适应这样的痛苦,毕竟过了几天,疼痛会更加剧烈,侯爷怕到时候失去理智,伤害到身边人。”锦焕心疼地说。
“这就不是人该有的待遇。”白墨裳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,一个战场杀伐回来,顶天立地的男儿,要受这样的屈辱,和畜牲有什么区别。
“不然还能如何呢。”赵缙朔道:“不能化解,只能
适应,万一到时候我神志不清,害了你,要我如何面对自己,我宁愿像狗一样被拴着,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。”
白墨裳眼眶一热,心头不由得酸楚。
“出去吧,我有点不太好受了。”赵缙朔闭上眼睛。
他不希望她看到他一副狰狞的模样。
白墨裳咬了咬牙,走到外面,锦焕关上了大门。
听着耳边越来越痛苦嘶哑的声音,从闷哼到野兽般的狂嚎,仿佛一个人被一只手一点点撕碎,先从皮肤撕到骨头,再到肺腑,甚至是灵魂都灰飞烟灭。
白墨裳的手指缓缓收紧,掐出血来了也浑然不觉,仿佛正在受苦的人是她。
“风霜,务必以最快的速度,将月蘅请回京城。”白墨裳终于还是下了决定。
赵缙朔多承受一天,她都受不了。
或许,她一开始就不该犹豫的。
“是。”风霜立刻去了。
好一会儿,大殿里的声音终于平息下来。
白墨裳推开门冲进去,赵缙朔头垂着,披头散发,一滴滴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滴落,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。
她扶起他的脸,入眼是一片苍白,以及狰狞扭曲过的痕迹,触目惊心,他的嘴唇没有一丝
血色。
看到她,他的逐渐凝聚起光亮,嘴角艰难地勾了起来:“小问题,没事。”
白墨裳一点点擦拭掉他脸上的汗。
“是的,侯爷是打不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