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木没有躲勉强曹石络,她曾经经历过这种事,知道这种伤心的滋味。曹石络能吃下去点东西,就说明他已经有些接受这个事实。
其实,失去亲人最怕的就是活着的人不接受事实,越是不接受事实,就会越伤心,因为不接受,葬礼上就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。
所有人都已经离开,曹石络一个人跪在冰棺旁边,脑子里回忆起自己小时候,母亲跟他在一起的种种。时间过得很快,一晚上几个小时,曹石络连续点燃四次香火,又给火盆里加了三次烧纸,让香火不断,烧纸不灭。
第二天一大早,就有人赶来吊丧。从早上开始,一直到中午时分,来来往往的人就不断。唢呐开始吹奏。下午时分,火葬场的车前来,抬着冰棺踩着雪白色的孝布,把李春花送上车。
曹石络,大表哥他们全都来到火葬场,看着李春花被推进里面。曹石络仿佛火焰在母亲身上燃烧,他心宛如撕裂,却偏偏哭不出来。
最多十几分钟,穿着华贵,宛如睡着的李春花彻底消失,剩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,盒子不大,捧在手里却沉甸甸的,几乎要把曹石络彻底压垮。
曹石络带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家里,放在灵堂后面的棺材里。其他人都开始离开,今天晚上还要守夜,这是老一辈的规矩,也是村里的习俗,没人可以不遵守。
唢呐终于停止,轰轰闹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。曹石络坐在棺材旁边,今天他可以不用跪着,只需要看到火盆的纸与香炉里正在燃烧的香。
不知道为什么,曹石络竟然没有任何困意,棺材是新买来的,上面充满浓重的油漆味,他觉得自己母亲应该很不喜欢。母亲是个比较爱干净的人,她闻不了太过于浓重的刺鼻味道。
曹石络就这么呆呆的看着,看着满是油漆的棺材,他真想里面躺着的人是他,而不是母亲。他宁愿用自己剩下的所有岁月换取母亲重新活过来,就算只有一年,一个月,甚至是一天都可以。
只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到曾经,过去永远都不会再重新来过,想要不后悔,只有努力前行,不论是背负责任,还是背负着曾经伤痛,都要坚持走下去,才能真正的不负此生。
第三天,也就是今天该出殡。家里的老规矩,吊丧最少要等待三天,因为那时候的人都没有交通工具,大部分人都徒步赶来,三天的等待时间,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及时赶来参加吊丧。
这一天,曹石络除了正在坐牢的哪位堂弟赶不过来,其他几个堂兄弟都已经赶到这里,跟曹石络一样披麻戴孝。
下午三点,二伯专门请人看过,三点准时出殡最好。三点钟的时候,在一片哀嚎声中,在尖锐到刺耳的唢呐声中,黑色油漆棺材被抬起来。
曹石络手持白幡,身披麻衣头戴孝圈跟着棺材走出来。二伯左右来回跑着,不停喊着其他人准备好。
棺椁其实并不重,但棺椁下面的大架子可全是实木,用铁链锁死。这个大架子需要靠六丁六甲十二人去抬。
平常要是没怎么接触过得人,可能会认为不会有多重。但真要抬着走,还要迎合二伯跟唢呐的节奏点,就非常费劲。
好在二伯对这种事比较了解,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三波人。每一波人前几多少米,在第几个转角换人都准备。
第一波坚持的时间最长,因为送李春花棺材出门,需要孝子也就是曹石络三叩九拜,恭恭敬敬的送自己母亲出门。然后还要摔碎一个旧盆子,寓意为与过去分割。
曹石络心里憋得几乎要吐血,心痛感觉让他痛哭不已。仿佛要将这一辈子所有的泪水,都在今天流光一样。
所以第一波安排的都是村里还没外出打工的精壮年轻人,他们坚持的时间最长,走的也是最远。
第二波,娘家人恭送自家人离开,送自家人入曹家祖坟。这波人站的时间最长,走的路程最短。
因为娘家人除了三叩九拜外,还要念哀悼词。这哀悼词基本上都是十分钟左右,肩上扛着沉重的大架子,在沉重哀悼词中站立十分钟,中间身体不能有任何摇晃,不然会被娘家人视为对自己的不尊重。
娘家人大闹丧家的事,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两次,自从那天大表哥他们所表现的态度,二伯就已经知道不太对劲。因此,第二波人安排的大部分都是仅次于第一波的精壮劳力,不论年龄大小,只看身体素质。能安稳下葬,让对方挑不出闹事的由头,就行了。
所以第二波看似路程最短,却也是最艰难的人,他们在二表哥三表哥虎视眈眈的眼神中,保持自己的身体纹丝不动。
第三波则是直接走到墓地,在已经准备的墓坑旁边放下棺材。这时候就需要曹家人自己动手,因为是曹家人的祖坟,必须要曹家人自己把棺材放到墓坑里,才能算是完成下葬。
曹石络跪在墓坑旁边,周围几个回来的堂兄弟冲上去,一起架起棺材的四面边角,慢慢将棺材下放到墓坑。
曹石络抓起墓坑旁边的土,洒下第一把。唢呐声猛地再次尖锐起来,二伯的吼叫声也响起来,周围人开始往墓坑填土,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都响起。
“轰”
天空响起一声雷声,仿佛连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