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克森府邸的画室里,镀金摆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。
乔治停下笔,看着画布上尚未完成的海景,有些沮丧:“大家都不回来吗?”
上午的时候,诺克森公爵传话回来,说这几日都不会回家,艾伦立刻就卷着行李跑回了皇家学会。再后来,林琛派仆人回来,说今晚要在教堂里用圣餐。
“大家都很忙。”家人都不在,被留在家中的乔治,心里闷闷的。
他的心情渲染到画上,便是一团团深蓝的海水,和海上漂泊的小小船只。
那船只很小很小,点在画上,就像要被大海吞没了一般,孤独又无助。
看着海上的小船,乔治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模糊的场景。
在轻微的颠簸中,小小的婴儿,好奇地把玩着眼前垂下的发丝,屋内,好像有咯咯的笑声,窗外,暖暖的阳光打了进来。
这刹那的场景转瞬即逝,隐约抓住了一丝尾巴的乔治,喃喃自语:“好像还缺个太阳。”
他拿起画笔,高高地圈出了一轮红日,又涂抹出大片大片的橙黄霞光。
此时的画中,深蓝的大海上,温暖的夕阳远远地缀在小船之后,海面波光粼粼,整个时空都变得静谧了起来。
乔治的心也重归宁静。
突然,他看见窗户上有一团火光在不断地摇晃。
但那火光距离太远,很是好奇的乔治,便从桌子里拿出艾伦送他的望远镜,架在窗户上往外望。
透过圆形的镜片,乔治看见有几个人在几百米外的高楼天台,架起了篝火,角度正对他的窗户。
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下,其中一人,是和自己很熟悉的超凡者协会社员——彼得。
乔治不由得想到,无疾而终的第一次冒险。
在会长偷指骨被发现后,她父亲直接关了她的禁闭。没两天,他们全都被发现偷偷举行神秘学聚会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背上了禁足在家的惩罚,冒险提前结束。
看来现在彼得出来了。
那这是不是在叫自己过去,毕竟,他总是有各种奇妙的想法。
今夜,无星无月,乔治靠在窗户上,想出门。
“乔治试图溜到外面,去找研究神秘学的朋友?”从教堂内离开,林琛刚坐上回家的马车,就收到了通知。
林琛右袖上的浅金袖扣微微折光,传出了管家的声音:“是的,大少爷。”
因为诺克森公爵还在皇宫,所以,管家直接把消息传给了林琛。
林琛垂眸,他其实能理解乔治的想法。
在这个世界上,贵族与教会垄断了超凡,绝大多数常人都无法接触到超凡力量。而对贵族而言,若不能继承能封土地的爵位,则同样没有接触超凡的资格,这是帝国的铁律。
像乔治这样的孩子,就被隔离在超凡之外,但身为贵族的他们,家中往往存在超凡者。他们很容易感觉到那份被隐隐排除在外的隔阂,与似乎存在的神秘力量。
因此,帝都的贵族少年圈内,在私底下是极为风行神秘学的,有很多不曾成为超凡者的少年贵族们,疯狂地追逐超凡力量——就在家人的旁观下。
超凡与平凡的沟壑,有时,就是咫尺天涯。
而在未涉及真正的超凡领域时,诺克森家同样不会阻止乔治追逐超凡的行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一点流光闪烁,林琛沉稳的声音,传回了府邸,这是默许了乔治的行为,书房里,等待回复的管家退了出去。
半小时后。
历尽艰辛的乔治,终于从府邸里溜出,跑到了那座高楼的天台上。
一名长着雀斑的少年,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,大串的烤肉被架在几个大大小小的火堆上,地上还散落着各种测绘工具,以及大桶的啤酒。
看见乔治,他站起身,给了乔治一个大大的拥抱:“欢迎第失踪少年,乔——治回归。”
“不过你也太慢了吧,居然用了半小时才到。”
“彼得。”乔治看着眼前洋溢着笑容,仿佛完成了一场大逃杀的少年,突然大笑道,“我可是第一次逃家啊,业务当然不熟练啊。”
乔治不自觉地带上了对方的神情和语调。
少年露出一个仿佛见鬼的表情,道:“你是乔治吗?还是你今天才露出真面目?”
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,乔治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其实没什么了。”看着乔治僵住的脸,少年拍着他的肩膀,说,“想笑就笑嘛,你们光明教会的人,总是这么压抑。”
说着,他就推着乔治到了天台的栏杆前,指给他看,对面那些窗台前,放肆狂欢的人。
乔治愣了,他灰蓝色的眼眸眨呀眨,看见了对面的窗台里,有人在重重地敲着赌桌,身旁一圈穿着清凉的陪客;有人拿着巨大的酒桶斗酒,一边灌酒,一边疯狂大喊,然后一个踉跄,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;有人酒气上头和人推搡起来,然后演变成了一场暴躁的群架。甚至,还有人,在薄得几近透明的窗纱下……
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刺激的场面,乔治的脸,唰地一下红了。
等他回过头来,彼得早就跑到火堆边,招呼他过去拿烤肉。
乔治却是想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