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阑珊,大雨滂沱,雷声隆隆,密密的雨帘从天际倾泻而下,落到坑洼里,漾起一圈圈水波,狂风骤雨弄得路边的野草簌簌飞舞,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在暴雨中摇撼,天地之间一片泛白,腾腾出丝缕水雾。
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正步履蹒跚的走在偏僻的人行道上,街上空无一人,她浑身湿透,发旧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,发梢还在不停淌着水,雨水顺着锁骨落下。她被自己的父母赶了出来,只因为父母不同意她和男朋友的婚事,她手机也没带,钱包也没拿,身无分文,无处可去,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男朋友的家在哪,可是雨势太大让人分不清方向,她只能凭直觉寻找。
金武大道上,一辆保时捷跑车正在风驰电掣朝莲城大桥的方向开去,主驾驶上坐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子,他满脸焦灼之色,脚下使劲轰着油门,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。仔细一看,他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内穿一件潮牌t恤,外搭一身羊毛大衣,显然是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出了门。
街上偶尔也有几辆小车飞驰而过,水花四溅,路边昏暗的灯光如困兽的双眸,在黑夜里平添一分凉意,原本灯火通明的居民楼此时也三三两两熄了灯,里面的居民准备伴着雨夜声入眠了。
“晟铭,你在哪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少女扶着街边的路灯不停喘气,显然是疲倦极了。
她瘪瘪嘴,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,然后顺势抹了把脸,满掌的雨水顺着她修长的手指甩落在地下。她又冷又饿,淋着大雨,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,现在竟迷了路。
少女将湿发拢在一旁,睁大双眼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建筑物,水雾迷蒙一片,栋栋高楼鳞次栉比,外观相似,不远处好像坐落着一座长而阔的跨河大桥,高耸的桥塔上赫然立着四个红色大字——莲城大桥。
她记起来了,以前晟铭送她回家时,经常路过莲城大桥,她还总说以后有空要和他手牵手去桥上漫步。
少女振奋精神,扶着路灯慢慢站了起来,深吸几口气,朝着莲城大桥的方向跑去。此时,刚才那辆保时捷跑车从莲城大桥的另一端驰骋而来,轮毂在高速旋转下模糊成了一团,差点就要擦出一簇簇火花。
“吱——砰——”
刺耳刹车声响起,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将少女高高抛起,她的身影划过半空,直直地坠落在双黄线上,她小脸煞白,闷哼一声,顿时昏迷了过去。车头被撞得支离破碎,惨不忍睹。
主驾驶的年轻男子费力地从已经弹出安全气囊的车头挤出来,跌跌撞撞跑到少女身旁,等他就着幽暗的路灯看清楚地上躺着的少女的面容时,瞳孔霎时放大,神情又惊又怒,赶忙手足无措地按住少女额头上流血的伤口,口中呢喃着:“清清……清清……你醒醒……醒醒……”。
急救车马上赶到了现场,随行的还有一位戴着扎着马尾辫的女医生。此时雨势渐小,蒙蒙细雨飘飘洒洒,几人手忙脚乱将少女转移到担架上,然后抬上了救护车,年轻男子欲要上车时被女医生拦了下来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我是她男朋友!是我撞的她,我要一直陪着她!”年轻男子泪如雨下,颤抖着爬上了救护车。
女医生为受伤的少女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,好在她浑身上下没有致命伤,只是落地时磕到了后脑勺,晕了过去。
年轻男子紧紧握着少女的右手,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,神情紧张地盯着女医生为他的女朋友处理伤口,昂贵的羊毛大衣被雨水浸湿了也不管不顾。
“没有大碍,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就行了。”女医生好笑地坐在另一侧,翘起二郎腿不住晃悠,而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侧开始捏起法诀。
一条条透明的丝线绕过虚空,顺着昏睡少女的头顶钻了进去,她难受得皱起眉头,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蓝色床单,湿润的睫毛微微一颤。
“西施……西施……醒醒……”
仿佛有人在耳畔不断呼唤,声音若有若无,似远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