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打闹动静太大,杜诗语房门忽然被敲响,紧接着周秀慧的声音传来,“小语,睡了吗?”
杜诗洋顿时慌了手脚,刷地把手机塞到裤兜里,小声催促杜诗语开门。
杜诗语两手一摊,“干嘛要开啊?她自己一会儿不就走了吗?”
“万一她进来——”
“咔嗒——”
门把手忽然一动,杜诗洋心下一沉,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他出现这里,眼前忽闪过一道黑影,下一秒,他就听到门口传来杜诗语的声音。
“唔……妈妈……”
周秀慧往黑乎乎的房间里瞄了瞄,“你睡着了啊?”
杜诗语揉着惺忪睡眼,懒洋洋地打着呵欠,“是啊,怎么了吗?”她半眯着眼睛看了眼亮着灯的客厅,“几点了啊?你们都还没睡吗?”
“十一点了,你看到小洋没啊?”
“他又干嘛了啊?”
“我怎么没找到他,他总不能这么晚出去了吧?”周秀慧面上露出担忧。
“哎呀,妈妈,出去就出去了呗,这么大个人自己一会儿就摸回家了,别管……”后半句在周秀慧焦急的视线里逐渐收声,她一边安慰人一边跟她走到客厅,“妈妈,没事的,说不定他就只是丢个垃圾而已啦,一会儿就上来了。”
周秀慧眼神又往墙壁上的时钟看了眼,分针才慢悠悠地跨开小小一步,“唉!这么晚了,你说他能去哪儿呢?你说要是万一他……”
“……”杜诗语朝主卧方向看了看,“我爸呢?”
“我让他下楼去看了。”
杜诗语挑挑眉,这下玩大了。
“呃……天气怪冷的,他去哪儿找了啊?”杜诗语试探地问。
周秀慧苦着脸摇头,“我先让他在附近看看,就是说啊,这么冷的天气,他大晚上跑出去干什么啊?!”周秀慧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。
杜诗语心里咯噔一下,忙双手托着纸巾盒送到她面前,绞尽脑汁地安抚她的情绪,“他……他平时胆子那么小,不会跑远的,要不您先去床上躺会儿吧,我留在客厅等我爸的消息。哦,我小姨……也出去了?”
周秀慧颓然地摇摇头,“我让她去睡了。”
“那您也稍微休息会儿吧,我在这儿等。您看您状态很不好……”
“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?”周秀慧的声音逐渐更咽,她用纸巾抹完眼泪又擦鼻涕,当真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杜诗语偷偷往自己房间方向看了看,抿了抿唇,她像是想到什么,问道,“他……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出门啊?他这个时间不都已经睡觉了吗?”
周秀慧的表情变了又变,双手来回揉搓已然发皱的纸巾。
“……我就是多说了他两句,他就发脾气!”还没说出真正的冲突点,周秀慧的情绪就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,“你们两个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脾气了!我还说不得你们了?!我这个当妈的,全都是为了你们好,难道还会害了你们吗?我从嫁进来……”
杜诗语不禁头大,她跟杜诗洋最怕她的这套幽怨说辞,这套说辞能把家里三个人里里外外、老老少少骂个遍。
杜诗语心里清楚周秀慧的委屈,她也明白身为母亲的重任和不由自主,这也是她当初害怕结婚组家庭的理由。
可当他出现后,心里的那些小心思被他一一温柔拂去。
“傻丫头,你不想生,我们就不生好不好?而且,我也……”
不想看你受那疼痛。
杜诗语深吸口气,从回忆中抽出身,她半劝说半强制地扶着周秀慧回了卧室,“这么晚哭的话,第二天眼睛会肿的,而且精力也不太好。”
周秀慧仍抹着眼泪,但还是听话地靠着床头,看她在地下忙碌。
“我给您开暗灯吧,就算您不困也稍稍闭上眼休息下眼睛吧,我去外面等我爸的消息,要是他回来,我立马就告诉您好吗?”
周秀慧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轻柔给自己盖被子的杜诗语,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,“没想到你这么冷静。”
杜诗语又把灯调暗了些,微微牵唇,“慌不能解决问题。好了,您先睡会吧,有事就喊我,我就在外面。”
“嗯……”
安抚完哭哭啼啼的周秀慧,杜诗语快步走进自己房内,“杜……”
房间内早就空无一人,只有窗帘随风轻轻摆动。
“杜诗洋?”她打开灯,房间内确实没有人。
她怀疑地走到窗台边,就看到正漫不经心踢着石子儿、失魂落魄徘徊在楼下的孤单身影,她不禁有些生气,双手作喇叭状朝窗外大喊,“杜诗洋!”
楼下的少年像是听到呼唤声,朝她挥挥手。
杜诗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都什么时候了,还打什么招呼啊?!
她趴在窗台边朝他招手,示意他赶紧回来,他却踌躇不定地来回晃荡。
冬日的寒夜,少年单薄的身体被冷风吹得弱不禁风,细长的影子孤零零地跟在他身后,落寞又孤单,杜诗语脑海中闪过“无家可归的孤魂游鬼”的形容片段,她无奈叹了口气,然后深吸一大口气,用生命朝在马路牙子上晃荡的杜诗洋喊,“你——快——回——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