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柳的母亲视它为毕生之耻,一出生便被抛弃在海外以北的一座荒山之上,那座荒山无甚成了气候的大妖魔,只有几只占了山头作威作福的小妖兽。”
说到这里,共工倏然停顿,随后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极力平复自己心底的情绪,“这是一切厄境的开端,亦是……吾之过、吾之责。”
共工查明一切原委,杀了海外以北那座荒山上仗势欺人的妖物,带着妖物的尸首再次降临那片水域之时,离得老远,便再次瞧见了“咕噜咕噜”水面冒泡的奇景。
一大片湛蓝透亮的水泡在海面之下翻腾上涌,缓缓上升,在阳光的照耀下乍然碎成晶亮的水雾。
小鱼小虾们被卷进水泡之内,随着水泡的上升而浮出水面,水泡破裂后,又跌落回水里,拍拍尾巴逃离似的游走。
半空之中,乍一看,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片水域被一把火烧开了锅。
共工好气又好笑,御风掠下海面,潜下水底在相柳其中一颗蛇头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。
相柳皮糙肉厚,共工这一下,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甫一见共工,相柳蛇瞳不约而同的眯出了一条愉悦的线,硕大的蛇头顶着共工浮出水面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破水而出后,共工盘坐在相柳其中一颗蛇头上,其余八颗脑袋争先恐后的蹭到相柳跟前,撒娇似的缠着他。
“好了好了,”共工挨个摸了摸八颗脑袋,轻斥道,“为什么欺负这片水域的鱼虾?你玩什么不好,偏要去欺负弱小?”
虽未伤及性命,玩闹也无伤大雅,但共工总是忍不住担心,被赶出故土的阴影会让相柳变成问题儿童,从此也染上欺凌弱小的毛病。
谁料,闻言,相柳的蛇瞳缓缓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,其中一颗蛇头猛的扎下水面,不多时,水面之下便开始泛起了“咕嘟咕嘟”的泡泡。
共工:“……?”
嘿!这小蛇崽子!
居然还胆敢当着他的面儿再来一次?!
叛逆了,欠揍了!!!
共工撸了袖子,正准备亲自动手,给相柳一顿爱的教育之时,赫然发现了不对之处——
水域范围内的小鱼小虾,随着水泡泡跃出水面,复又跌落的间隙,相柳似乎……喝了口水?
“你是……”共工难以置信的扭头,对上相柳其中一个蛇头的委屈视线,“你是在喝水?不想误伤了这群鱼虾的性命,所以才这样做?”
蛇头哀怨的瞧了共工一眼,上下晃动。
共工:“……”
这倒霉孩子,照着这个喝法,以相柳的体型,一炷香都未必能喝全乎一口水。
共工轻轻抚了抚相柳的蛇头,语重心长道,“傻孩子,未开灵智的鱼虾是可以吃的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响亮的“咕噜~”“嗝~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共工:“……?”
一边打着饱嗝,一边肚子饿的咕咕叫,这又是个什么令水神大开眼界的操作?!
“你……”共工脑海之中陡然浮现一个想法,震惊的瞪大双眸,“你这段时间,不会只喝过海水,未曾进食吧?!”
得到了相柳肯定的答复,共工暗暗叹息,担心相柳因为童年阴影就欺凌弱小什么的——
可以,但没必要。
放眼整个洪荒,连兔子都算上,憨实成相柳这样的,绝无仅有,只此一家,别无分号。
天空澄澈,碧海万顷。
深远而宁静的烟波浩渺之中,共工幽幽的叹息一声,试探道,“小柳,如果我告诉你,你的仇人都已经死光了,你以后生活在这里,无人再敢来欺凌你,你无须担忧任何事,你能别再这般小心翼翼的活着了吗?”
不料,“仇人”二字甫一出口,相柳硕大的蛇身猛然一震,蛇瞳骤缩,紧接着,共工眼睁睁看着,眨眼的功夫,相柳竟将自己整个团成了一个球儿,瞧着似是要将自己尽可能的缩小,不被仇人发现。
只余下共工盘坐的头颅,稳稳托着共工的身形,漂浮在水面上。
脖子以下,以及那一大团蛇球,早早沉进了水面以下。
不注意瞧,还以为共工是悬浮着,凌空盘坐在了这烟波浩渺的水面之上。
共工的火气陡然上窜,直顶天灵盖儿!
“你给我起来!”共工重重的敲打了一下相柳仅剩的、露在外面的那颗蛇头,怒而呵斥,“出来,好好地一只九头蛇,像个什么样子!”
怂得都没眼看了!
下一刹,共工猛的将那几只欺负过相柳的妖兽尸体丢下了水底,额头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出来,不是饿了吗,给吾吃了它们!”
相柳是妖兽,是大妖怪,生来便该嗜血啖肉,哪怕相柳九个脑子同时抽了,决定立地成佛此生不占荤腥,那也应当是改吃素,而不是每日靠着海水饮个水饱!
可如今的相柳呢?
单单只是瞧见了曾经欺负过他的几具妖兽的死尸,便会惊吓过度,剧烈挣扎着,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一时之间被他庞大的蛇身搅弄的波涛汹涌,扑腾的水花四溅。
若非共工死死压制着他一颗蛇头,恐怕相柳早就一溜烟儿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