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不怀好意之人趁乱在这其中搅混水,扇动民心,谎称郡守弃城潜逃,不再管他们一城人的死活了。”
句芒虽掌管人间春季多年,但却很少接触人族,闻言,稚嫩的眉心皱成一个“川”,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北辰桢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,缓缓道,“冯郡守一家都死了。”
暴怒的百姓冲进冯郡守府上,好巧不巧,甫一进门,迎面便撞见了一只柔弱无害的小花妖,小花妖对人多势众的百姓们构不成任何威胁,但偏巧,在如此敏感的时刻——
一只妖,出现在了郡守府上。
人群之中,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喝——
“冯郡守勾结妖族,残害东莱百姓,证据确凿!”
荒谬!
除了一家老小保命的口粮,冯郡守几乎将家里的吃喝全都散出去赈灾接济穷苦百姓。
小女儿才五岁,什么都不懂的年纪,却耳濡目染的学会了她爹的乐善好施,将她娘偷偷藏起来留给她的一口水——
一口,在干旱年代能够救命的甘泉,喂给了后院里的一只小花妖。
沧州连年大旱,冯郡守家的后院早已是土地龟裂、枯草一片,但偏偏这遍地枯黄之中,出现了一抹明丽的颜色。
太扎眼了,小丫头想不注意到都难。
——那是一只被太阳晒脱水了的小花妖。
五岁的小丫头打开脖子上挂着的小葫芦,将那一口珍贵的甘泉小心翼翼的淋在了小花妖的身上。
“所以,东莱百姓们见到的那只小花妖,是回来报恩的?”
“没错,”北辰桢颔首,“那只花妖回到族中后,得知现如今沧州大旱,很缺水,便想着送些蜜浆回去给那小丫头,可谁知……”
去得不凑巧。
反倒给冯家招了祸。
“不是的……我、我只是想来报恩,她喂给我一口水,救了我的命,所以我……”
“好啊!咱们老百姓都活活渴死多少了,姓冯的居然用水去救妖?!”
“保不齐就是这只妖怪吸干了我儿的血啊……我苦命的儿啊!”
蜜浆被打翻在地,冯郡守一家……皆被群情激奋的东莱百姓活活打死。
“怎么能这样?!他们为什么不听人解释?!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!”
“哈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北辰桢仿佛突然听到了什么即为好笑的笑话一般,仰天长笑,眼底尽是森然的冷意,“灾荒年代,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,小神君,不然你以为,为何凡人都想要得道成仙呢?”
“因为这句话的前面,往往还跟着一个前提——脱离苦海。”
这人间,是炼狱、是苦海,唯独不是桃花源。
大祸临头,冯郡守一家却早已饿得无力反抗,多余的口粮全部拿出去接济灾民,他八十岁的老母跟还需照顾幼童的夫人,迫不得已日日卧床,减少行动和消耗,只为多省下一口水,多救一个东莱百姓。
这才一时失察,让自家的小女儿在后院救下了那只小花妖。
如今被愤怒暴起的百姓将冯府内外围得水泄不通,除了小女儿,冯郡守其余亲眷却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像块粘板上的脱水腊肉一般,任人宰割。
“人族不是这样的。”
句芒倏然开口。
北辰桢仰卧于荒漠之上,追忆往事,一时间未曾听清,“……什么?”
“人族不该是这样的,”句芒冷着脸,重复道,“人族善良宽厚,在灾难来临之际,人族是所有种族当中,最坚韧、最顽强、最具有牺牲精神的种族。”
句芒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——
“他们一定不是人族!”
北辰桢:“……说起来,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,还望小神君不吝解惑。”
句芒眸底清澈,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一个人时,会给人一种自己被彻底看穿了的错觉。
“依句芒神君所言,你因供奉之力稀薄而下凡助朕治理干旱,但据朕所知,先天神族并不会因缺少供奉之力而消散,相反,凭着这两日的相处,朕观句芒神君心性,卸下差事,你反而会更轻松,随意找处洞天福地潜心修炼,修为恐怕要比享用如今人族的供奉涨得更快,何乐而不为呢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句芒仰望着星空,吸了一口气,轻轻开口道,“‘木神’之名乃吾主所赐,九州人族乃吾主所爱,吾,爱屋及乌。”
句芒与创世青莲虽缘悭一面,但创世青莲向来偏爱人族,这其中有何深意,句芒不想去深究。
被青龙一族剥夺“东方之神”的称谓后,大道亲降神谕,封句芒为万木之神,大道虽未明言,但从幽玄的态度便能看出,这是创世青莲的意思。
创世青莲成就了他,他心知自己不够资格追随青莲老祖,但这并不影响他打心底里将青莲老祖单方面的认为主人。
木神的名号是青莲老祖所赐,所以他要守护。
人族为青莲老祖所偏爱,所以,他亦要守护!
十二品功德金莲既然选择了眼前之人,那么北辰桢,他同样要守护!
画面外,北辰渊揽着染拂语腰侧的掌心蓦然收紧,染拂语神色一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