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能想出如此一举多得的妙计,赵知洲在一众混吃等死的衙内纨绔当中,也算是个心思活络的人物了。
问题是……
雕梁朱瓦之上,染拂语整个人都笑进北辰渊怀里了,还要死死捂住嘴巴,不能笑的太大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,快快快北辰,赶紧让第二波儿人进去,我等不及看这位赵衙内的表情了。”
大理寺内,外间再次传来一阵骚乱,熟悉的情节再次上演——
皇史宬的吏官再一次步履匆匆的登场,满脸愧色的伏在大理寺卿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半晌,大理寺卿再一次拍案而起,掌心通红,胡子都快飞上天了,对着那名皇史宬吏官咆哮怒吼,“什么?!你们皇史宬有谱没谱?!这么重要的事情,就不能查清楚了再来禀报吗!”
堂下,不知为何,赵知洲心底忽而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。
五皇子楚怀熹的内心如同过山车一般,随着皇史宬吏官的进进出出,七上八下的,就没消停过。
与殿内心思各异的窃窃私语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一脸气定神闲的翟尚书。
翟尚书再一次温声询问,“刘大人,又出了何事?”
刘大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愧疚难当的皇史宬吏官,愤怒冷哼道,“你自己说!”
皇史宬吏官愁眉苦脸,苦哈哈的对在座的诸位大人鞠了一圈躬,这才道,“实在对不住,诸位大人,底下的人办事儿毛毛躁躁,这案子的证据明明放在了艮七架子上,但不知为何,登记在册的却是坤二架子,底下的人这不就跑到坤二架子上去找了……”
那如何能找得到?
那吏官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,“证据如今都好好地候在外头呢,随时都能传召,这……实在是我们办事疏忽,耽误几位大人审案了,但请几位大人放心,我们皇史宬是绝对不会推卸责任的,待此间事了,我等定会主动向王上请罪。”
赵知洲:“!!!”
其余人:“……”
“我看未必,”翟尚书笑得意味深长,“依下官看,该是请赏才对,若是没有大人闹得这一出乌龙,这颗包藏祸心的毒瘤,还不知何日才能拔除。”
皇史宬吏官:“???”
“其一,嫌犯赵知洲当堂翻供,认罪后又悔供,罪加一等……”
别说,这位翟尚书装成人五人六的样子,还当真是颇得帝衡真传,很是君子端方,温润如玉。
他缓缓开口,“其二,赵知洲为脱罪而污蔑攀咬当今贤妃,妄议皇家子嗣,挑唆嫔妃,依诸位大人高见,赵知洲……该当何罪?”
这下,判腰斩都绰绰有余了。
赵知洲:“!!!你信口雌黄!我没有!”
“赵公子,”翟尚书轻笑出声,似乎是被赵知洲这副蠢相愉悦了,“这厅堂之上,在座的各位大人,这么多双耳朵,可都听了个真切清楚啊,狡辩不得的。”
“大胆赵知洲!”刘大人再次拍案而起,怒视堂下罪人,威严开口,“你可知罪?!”
“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赵知洲失神的跌坐在地,口中不断重复呢喃着什么。
忽的,赵知洲猛然起身,毫无预兆的扑向离他最近的皇史宬吏官,怒目圆睁,神色狰狞,“是你!一定是你对不对!你跟他们联合起来坑我!一定是你,还有姓莫的,染拂语……你们通通都是一伙儿的!你们设计陷害我!你们都是一伙儿的!”
他恶狠狠地掐着那名吏官的脖子,狰狞嘶吼,“说啊!你快说啊!是你在冤枉我!是你给我下套!我没有罪,我没有罪!!”
然而,这几句无心的疯言疯语可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。
——那皇史宬的都是些什么人啊……
文人傲骨中的文人傲骨!
岂容人这般折辱?!
专管皇家档案的人,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。
这件事情确实是皇史宬有错在先,无可否认。
但你赵知洲说人家是故意的……人家好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长大,入朝为官之后进的又是那酸儒遍地走的皇史宬,成日里受迂腐礼教熏陶……
怎么可能做出陷害忠良、屠戮皇家子嗣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
人家皇史宬吏官书香世家,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,当即就要撞柱而死以示清白!
被莫学仁带人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给拉住了。
消息不胫而走,传回皇史宬之时,当即把一屋子当代大儒气了个人仰马翻,手拉手结伴跑到御书房门口去跪地请罪,死活非得让平都王免了他们的官职,将他们通通下了诏狱查问,以证清白,不然,死了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!
平都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,“诸位爱卿,稍安勿躁,本王自是相信你们的……”
“王上!故意陷害皇族子嗣可不是小罪!还请王上将我等通通下狱!”
“王上啊……老臣家中三代为官,两袖清风,如今住的房子房顶早已破败不堪,外头下大雨,家中下小雨,但即便冷衾似铁,老臣也从未做过一件愧对王上、愧对列祖列宗的事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