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后卿有一点说的没错,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 确实是曾经身为人皇的北辰渊更加清楚一些。
“若仅是想定赵知洲一人之罪,此事倒也容易。”
北辰渊淡漠开口,“此事难在他认罪诚恳,态度良好,但若是……他翻供了呢?”
动脑子的事情上,染拂语向来是一点就透,“我知道了!”
………………
会审当日,刑部一行人愁云惨淡的旁听三堂会审。
新来的刑部尚书姓翟,原本是帝衡在天辰推行变法改革招上来的寒门学子,但却主动选择外放,孤身一人前往平都玉华古县,踏踏实实的从地方父母官开始干起。
为人刚正不阿,长得也算周正,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。
至少帝衡很喜欢。
——比喜欢某位天帝稍微多那么一丢丢。
过日子,就应该选这种人!
踏实、本分!
明镜高悬,庄严肃穆,踏实又本分的翟尚书审起皇亲国戚来,一样铁面无私。
“晋王楚怀熹,罪臣赵知洲,尔等可知所犯何罪?”
赵知洲向来是个有眼色的,哪有叫皇子先于自己认罪的道理。
他当即以头抢地,悲恸高呼,“臣有罪!臣枉顾祖宗礼法,愧对王上多年教诲,未曾践行圣贤之道,臣……”
突然间,外间传来一阵骚乱,皇史宬的吏官步履匆匆的跑了进来,神色慌张的伏在大理寺卿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半晌,大理寺卿拍案而起,气得吹胡子瞪眼,“什么?!如此重要的物证,尔等为何不妥善保存?!如今只剩下人证,老夫如何定罪?!”
难为大理寺卿年纪一大把,老头子此刻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,眼看临门一脚鸭子就煮熟了,好家伙,皇史宬直接釜底抽薪,把柴火都给他弄丢了!
新上任的翟尚书还是比较沉得住气的,温声询问,“刘大人,出了何事?”
“赵知洲认罪画押的供状,还有……”一咬牙、一跺脚,大理寺卿自暴自弃的道,“原太守赵尹勾结五皇子谋逆叛乱的证据……不见了。”
此言一出,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堂下的讨论之声如滚水开锅,沸反盈天。
“那这岂不是说,根本定不了罪了?”
“我朝律法,孤证不得定案,此案如今只有人证,再无物证,这可如何是好啊……”
案桌上,鎏金异兽纹铜炉上的狴犴虎眸圆睁,无声的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。
赵知洲眸光暗转,一计忽上心头。
倏地,赵知洲突然出言,高声打断了这间屋子内的议论纷纷。
“诸位大人,罪臣斗胆,有话要说。”
室内刹那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前太守衙内,如今的罪臣之子身上。
翟尚书目光沉敛,严声问,“赵知洲,你有何话说?”
“臣扰乱三堂会审,罪该万死,但臣斗胆陈情,”赵知洲神情慷慨激昂,“臣并不曾做过那些事情,臣平日里确实曾替五殿下招揽过一些美女伶人,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,说出去也不过是些风流韵事,何来强抢一说啊,臣当真……当真冤枉啊,还望诸位大人明鉴!”
说到动情之处,赵知洲涕泗横流,无语凝噎。
连坐在房顶上看热闹的染拂语,都忍不住频频抬头望天。
“在看什么?”
北辰渊左手紧环着染拂语细瘦的腰肢,生怕她活泼好动,从这大理寺房顶上滚下去。
“看雪啊,”染拂语唏嘘道,“在我的家乡,像这种蒙受大冤之人,都是会六月飞雪的。你瞧瞧那个赵衙内哭的,鼻涕一把泪一把的,不知道的都得以为他冤死了,如今快要入夏了,我寻思着,老天爷下点冰雹给他助助兴,也不是不行吧?”
北辰渊沉吟片刻,点头首肯,“有理,水雷。”
“来啦~”水雷瞬间狗腿的跑到跟前,一脸谄媚的问,“小天后想要多大的冰雹?拳头大的行不行?属下这就去通报雨神,咱们专下赵知洲头顶上那一块,砸死丫个龟孙子。”
染拂语:“……”
大理寺内。
翟尚书似乎对赵知洲会翻供并不感到意外。
严格来说,他甚至对皇史宬证据丢失一事都丝毫不意外。
从头至尾,神色都是淡淡的。
“赵公子,那当日您在刑部签字画押的认罪供状,又作何解释?”
“我那是……”赵知洲眼珠骨碌一转,神色要多猥琐有多猥琐,“我那是……遭到了刑讯逼供啊!大人,您要为我做主啊!”
“哦?”翟尚书眉尾一扬,嗓音平淡的问,“何人刑讯于你?那人如今可在刑堂之上?你且指认出来。”
翟尚书缓缓地、意有所指道,“不论那是何人,胆敢私设刑堂,刑讯逼供,枉顾平都律法,本官,都定会追究到底。”
翟尚书是有天辰京官背景的,别人说这话,赵知洲尚且要犹豫三份,但换成这位年轻气盛的翟大人,赵知洲瞬间便没了后顾之忧——
“是莫学仁!他仗着家中长姐是王上宠妃,对臣施以亟刑逼取口供!”
“还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