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是他儿子?!”小宝总算是找到发泄口了,一肚子委屈化为一声豪气干云的冲天怒吼,“他是我后爹!”
“是我后爹!”
“我后爹!”
“后爹!”
余音震荡,在这密闭空旷的地下空间之内久久回荡。
迦叶:“……”
原来是继子,怪不得帝君对这孩子这般不上心,瞧着眼睛乌青的,也不知摔在了哪里。
北辰渊薄唇微抿,拳头硬了。
“奢比尸大人!”
突然,地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,“奢比尸大人,自古神魔不两立,信徒恳请奢比尸大人杀光这群圣墟之人!”
那老妪老眼昏花,似乎是还不曾捋清眼前的局势,冲着迦叶跪地叩首,高升呼喊,“恳请奢比尸大人降神于我,赋我魔魂,赐我永生!”
“阿弥陀佛,”迦叶掠身而下,眉目慈悲的朝老妪伸出一只手,“施主,请随我来。”
他带着老妪重返洞窟之上,将人带到小宝跟前,“阿弥陀佛,施主,这位,才是您要找的毒之祖巫奢比尸。”
小宝当即与老妪异口同声——
小宝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!”
老妪:“这不可能!”
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,正确的说法应当是——
“他与迦叶,各自吞噬了奢比尸一半的魂魄。”
北辰渊反手负剑,走到染拂语身旁,语气淡漠的对着迦叶道,“自己解决,少扯旁人。”
小宝是天生灵物,其魂魄可与魔族的魂魄相互融合,化为己用。
但迦叶则不然,即便是佛子转世投胎,本质上还是人族,既是人族,便不可能同魔魂共存,西风压倒东风,或是东风压倒西风,只有这两种结局。
而今来看,结果一目了然。
所以,迦叶说自己并非奢比尸,也并非全然是错,但这番言辞有很明显的甩锅嫌疑。
老妪那干瘪褶皱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,虔诚是不可能虔诚了,这辈子都不可能了。
迦叶无奈的看了北辰渊一眼,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,此事说来,还要感谢这位小施主,几十年前,我于飞升之际遭魔族暗算,同广济寺内弟子里应外合,诛杀我于莲座之上。”
“几个月前,我的灵识突然于景曼澜村湖底苏醒……”
奢比尸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和善的族群,他们自生来便享有永生,善良、乐于助人、不求回报。
很难想象一只人面兽身的怪物居然会通人类的情感,所以,人类也不信。
他们认为奢比尸之所以能够获得永生,皆是因为他们会在人类死后,吞噬人类的魂魄,他们帮助人类,是为了了解这个人类的生平,在这个人类的灵魂上烙下属于魔族的印记,直到这个人类身死,灵魂飘离体外,他们便会伺机猎杀。
不仅如此,奢比尸吞噬掉人类的魂魄后,还会附身在家中的猫狗牲畜身上,同逝者的亲人交谈,借机再次吞噬那些亲人的魂魄。
一旦突破道德的底线,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也会跟着突破上线。
人族的皇帝和修士们会为了追寻永生而求丹问道,修炼飞升,那么,那些天生无法修炼的人呢——
他们会为自己造神。
他们开始砍下亲人的头颅,缝合至家中猫狗牲畜的身上,日日围着尸身供奉祈祷,期待着能亲手创造出一只属于自己的奢比尸,以此来获得永生。
愚昧会让人类披着信仰的外衣,行这世间最血腥残忍之事。
更可怕的是,有人发现了这件事,并利用了这件事——
“一名叫做斗南的修士告诉那群村民,你们之所以没能成功复生奢比尸,是因为复生一只奢比尸的代价巨大,且需供奉奢比尸的魔族牌位,非一人一命可成,那需要全村人的性命作为代价。”
为了获得村民们的信任,他当场向村民们展示了神通,并教会村民们如何成为魔族的信徒,如何向魔族借取魔力。
因此,村民们对这位斗南修士深信不疑,家家户户都在门扉上镌刻一枚蕴含着半人半兽的眼睛——
古“巫”字。
染拂语听得目瞪口呆,心说这也行?!
“当然不行,”北辰渊于神识之中回答她,“但是,若信仰之力足够庞大,却可让那名为‘斗南’之人获得奢比尸之力。”
“哦——”
染拂语无声地张了张嘴,感情这位斗南先生,单靠耍嘴皮子,便直接将奢比尸的信仰之力转嫁到了自己身上。
听说过人造紫微星的,这还是染拂语头一次见人造魔祖。
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亲人,于是,“聪明”的村民们想到了一个坐享其成的办法——
掳掠外人,向经过村子的人传教布道,蛊惑他们信奉奢比尸,以此来获得永恒的生命。
但实际上,斗南没有告诉他们,奢比尸,是没有实体的。
他们终其一生只能游荡在逢魔时刻,帮助地狱道接引迷途的幽魂,说到底,奢比尸不过是一群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,既已成鬼,又不能入六道轮回,可不就是长生吗?
但,这当真能算得上长生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