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羽黛本该在心魔蜃境大成之时便魂飞魄散,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天道是公平的,互换命格,从来都不是一换一,世间没有这般好事。”
以心魔蜃境重铸魂魄,复生已死之人,改换其命格,从来都是……二换一。
羽黛原本,是绝不可能再投胎转世了。
魂归虚无,永远不得再入六道轮回,才是她应得的宿命。
染拂语神色怔然,突然明白了北辰渊为何再三叮嘱她,绝不可误了羽黛投胎的时辰——
因为,羽黛这一次投胎的机会,是用月娘那一生行善积德的功德金光换来的。
“还有她自己这些年来潜心礼佛,”北辰渊道,“诚心悔过,为自己挣得的一线生机。”
毕竟,那处可是……广济寺啊。
别说魂魄,即便是山径上铺的石子,受百年踩踏,香火供奉,也该明悟佛法,修出些什么了。
迦叶死的蹊跷,新上任的那个老秃驴,被石雷一通“帝君后院失火”的烟雾弹呛得迷迷糊糊,居然当真信了帝君会徇私放羽黛一条生路,才会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将心魔蜃境的出口转至此处,在此布下杀阵以待。
不曾想,老住持做了捕杀帝君的螳螂,却被执明这只黄雀抓了个正着,此刻正被看押在雷部,等着小天后回去让兄弟们见见世面呢。
仪式接近尾声,老树四周缓缓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黑紫气,那雾气不同于在戮血混沌或北辰烬身上所看到的,是一种密不透光的漆黑,这黑气缭绕着紫气,邪恶不祥之中又凭添了几分诡谲。
枯死的树干之上,树皮纹路渐渐显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散发着幽幽紫光。
那是“巫”。
自古“巫”字出现的一刹那,小宝犬齿不受控制的向外生长,瞳仁竖起,随着古“巫”字的不断浮现,小宝的兽化形态越发明显,隐隐有再次失控之势。
染拂语有些担忧,忍不住瞥了北辰渊一眼,北辰渊伸出手,掌心不轻不重的在小宝发心处拍了拍,外人看来,这一下就是普通的哄孩子,然而小宝却瞬觉灵台被一阵清风拂过,破障扫尘,神智恢复清明。
瞳孔和兽齿缓缓缩了回去,小宝不情不愿的道了声谢,北辰渊回以冷哼。
仿佛在说——
谁稀罕。
小宝:“……”
今天谁都别拦着我!我&%¥#@#¥%北辰渊%¥@¥!
礼成。
老树盘根错节的虬乱根须拔地而起,其下居然是一处可容三人并列而行的洞口,内里黑漆漆的,仿佛有什么凶恶猛兽,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,伺机而动。
似乎是神兽的本能,崽崽和胖胖同时往小宝身后藏了藏,崽崽一头拱进小宝怀里,只留了个屁股在外面,而胖胖则拼命把头扎进翅膀中间,企图将自己身形缩小,也躲进小宝怀里。
“圣女大人,尊者大人,”老妪杵着根头骨拐杖走到几人面前,行了一礼,嗓音苍老道,“人多口杂,怕惊扰祖巫,不如老朽为几位带路,其余人等,便留在地面上吧。”
村民们闻言面面相觑,似乎同样对老妪的决定有些疑惑。
染拂语心下“咯噔”一声,即便武神皆留在地面上,他们依然人数众多,而这老妪居然敢孤身一人引他们下去,那奢比尸的转生祭坛,恐怕早已完善,底下的魔族之力,应是远超他们几人的想象。
她同北辰渊对视一眼,后者微微颔首,染拂语这才道,“好。”
老妪执明火在前方带路,石雷紧随其后,紧接着是执明和小宝,昱沣和月娘,染拂语跟北辰渊殿后。
两只小动物早已被染拂语收回青鸾尾羽当中。
进入洞口的一瞬间,光影交叠之时,无人瞧见,北辰渊同执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随后,月娘的身形,忽然间闪了一闪。
洞内漆黑异常,从染拂语的视角看去,最前排的老妪,兜帽漂浮在空中,残破的布条几乎与洞内的幽深黑雾融为一体,火把上的火焰仿佛鬼火一般,在这黑暗幽闭的空间跃动着。
空气中隐隐流动着血腥腐朽的气味,深处的洞窟仿佛一个漆黑巨大的影子,正张着庞大而狰狞的血口,露出尖利的獠牙,等着猎物迈入其中。
行至中段,小宝忽而清晰感觉到,那老妪撒了谎——
奢比尸,已经复生了!
他心下骇然,忍不住扭头,想要去提醒染拂语那个蠢女人,却被执明从旁捂住了嘴,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黑暗之中,脚步声交叠前行,安静得让人心悸。
又走了一会儿,火把的光亮突然停下,老妪转过身来,火光明灭的阴影下,老妪表情说不出的诡谲阴森,“圣女大人,几位尊者大人,咱们到了。”
话音落,老妪猛然将火把掷于地面, 那动作迅捷的,完全不像是一名路都走不利索的八旬老妪,连距离她最近的石雷都没反应过来!
火光轰然爆发,地道的土壁之上应当是早已被人涂抹了油类物质,只消一瞬,众人当即被熊熊烈火包围!
昱沣大惊失色,“卧槽!这老妇人不要命了?!”
死也要拖着他们一起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