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垂着头,神情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,眼底暗光一闪而过,“老朽斗胆,恳请圣女大人为毒祖巫献上最后一丝愿力,让伟大的奢比尸大人重临世间,让地狱之毒再次撒遍人间大地!”
染拂语:“……”
这魔族信徒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反人类呢?
昱沣身后,月娘有些慌神儿了,这跟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啊!
她如今的肉身虽然是羽黛的,但是芯子换了啊!
染拂语不动声色的撩起眼皮扫了老妪一眼,冷哼一声,“说来说去,老人家不过是还在怀疑圣女的身份罢了。”
她就说,这世间哪来的如此单纯不做作的邪教信徒,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?
“也罢,”染拂语偏过头,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,再次看向那老妪时,嫣然韶光凝聚于明丽的眉心,眼眸如梵海青莲,波光流转间,让人不禁心驰神往,“告诉我……”
那嗓音清远悠扬,蛊惑人心,老妪原本就不甚清明的眼神,越发呆滞起来。
“你们为奢比尸大人设置的祭坛在何处?想要圣女如何证明?”
村民们此刻聚集在土坡之下,距离老树有一段距离,染拂语刻意压低嗓音,底下的人听不真切。
只见,老妪讷喏开口,不知同染拂语交谈了些什么,旋即,染拂语同北辰渊对视了一眼,微微笑着点头,“没问题,带路吧。”
老妪受梵音术蛊惑,说出的那句话是——
“祭坛的入口就在大树底下,整座村子就是建立在祭坛之上,只要圣女到了那里,毒祖巫自然能感应到他仆从的到来,毒祖巫自会给出答案。”
那这可……太行了。
北辰渊的神识之中,染拂语没憋住,笑出了声,“找的便是这个,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按照他们的说法,孩童的身体被广济寺拿去做成了尸化之茶,效用不明,头颅则被卖给了这群乡下邪魔教徒,做成了祭品,供奉奢比尸以汲取愿力。
他们要带回那些孩子的头颅,所要寻找的,可不就是这处祭坛吗。
染拂语冲昱沣和月娘使了个眼色,谁知……
昱沣的眼神之中满是迷茫,而月娘呢,从表情不难看出来,在努力理解了。
染拂语:“……”
无奈,染拂语又扭头冲执明使了个眼色,执明当即回了个“明白”。
老树之下,老妪步履蹒跚,带领村民们开始进行开启祭坛入口的仪式。
仪式颇为复杂,染拂语看不懂,但她大受震撼——
一群穿着五彩斑斓的破布条子的村民,脸上不知用何物之血涂得一条一条的,额头顶着一张半人半兽的狰狞面具,手拉手绕着老树围成一个圈,正在分外努力的跳大神儿。
神识之中,染拂语犹豫着问,“你活得久,帝君你给分析分析,他们这仪式……有什么依据吗?”
“传闻奢比尸人面兽身,耳朵似狗,身形似兽,两耳还缠绕着两条青蛇,面具的出处想来应当是源自于此。”
言外之意,面具能看懂,剩下的迷惑行为的就别问了,他也看不懂。
染拂语唇角微勾,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,“对了,你当初是如何遇见羽黛的?又为何将她封印进了广济寺的枯井之下?”
“一百多年前的事,那时人魔两族还在打仗,边境的战争,圣墟不便插手,人族节节败退,死伤惨重,但在某一个时间点,人族却突然间如有神助,势如破竹的接连两场奇袭大获全胜,我疑心之下探查一二,便发现了暗中为人族传递消息的羽黛。”
但那时的她,已经是一缕魔魂,很快便要彻底消散了。
羽黛身上的因果很奇怪,背负无数罪孽却无血恶,周身竟还隐隐流淌着功德金光。
正是这一丝微薄的功德金光,将她一口气吊到了现在。
罪孽与功德金光同时在一具魂体上出现,北辰渊亦是头一回见。
想来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
于是,北辰渊出手救下了她。
如今,二人已知晓一切,方才明白,罪孽是羽黛的,而功德金光,是月娘的。
彼时的羽黛应当是已拼尽全部修为、舍弃真身,筑起心魔蜃境,两人的命运已然发生转变,交织纠缠在一处,而羽黛,只剩下最后一缕风一吹就散的魔魂,想着再为人族做些什么。
但当时的羽黛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太多详情,只是一再恳求北辰渊能替她延续些时日。
北辰渊眉目舒朗,神识之中的声音清冷低沉,“她说她有一些必须要去完成的事,本以为已绝无可能,只想做些什么积攒些许功德,以求来世能够得偿所愿,但不曾想,遇到了我。”
“她想许的愿,应当是来世能够再亲眼见一见月娘吧。”染拂语有些怅然,“她不肯说出实情,是怕你会将此当成邪术,连带着将月娘的生机也一并剥夺了吧?之后呢,你答应了?”
“自然不是,我是神,却也非无所不能,”北辰渊不动怒时,眸色总是萧疏而藏锋,但染拂语却知道,那疏离淡漠之下,藏得是怎样一副心怀天下的大爱,“她主动提出以功德作为交换,我才有办法将她安置于那处枯井之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