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贩们叫卖的吆喝声中,还夹杂着邻里间的家长里短、买卖货物的讨价还价声……
但他的周身仿佛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将这些红尘烟火气全部阻隔在外——
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了。
但,明明不该是这样的。
从村子出来,自己循着斗南的踪迹一路跟到药王山,帝衡说,那是很长的一段路。
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中间都穿过了什么地方,有山川河流,戈壁荒漠,或许……亦有人间烟火。
但那时的自己,从未感觉到孤单。
天生灵物不会明白什么叫难过,他们生来便没有人族的七情六欲,一切的本能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。
可是如今,小宝自己抱着小膝盖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,突然间觉得,自己的胸腔处一阵发堵,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被发泄出来,又仿佛空落落的。
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?”
小宝的头顶忽然之间落下了一片阴影,抬头看去,是一个身着罗裳薄纱的女子,手上还撑着一把伞。
“这女人可真娇气,”小宝心想,“太阳都快下山了,居然还要遮。”
小宝撇撇嘴,“我娘亲要嫁人了,后爹嫌我是拖油瓶,还不会念书,不喜欢我,将我赶了出来。”
“啊……”女子小声惊呼,看向小宝的目光越发怜爱了,“那你的亲生父亲……去世了吗?”
“亲爹没死,”小宝眼睛一翻,小大人似的,“我娘嫌他穷,把他踹了,跟我后爹合计着给他扣了个偷盗的罪名,下狱了。”
女人:“……”
远在白府,听着北辰渊留在小宝身上的一抹神识传回的对话,染拂语和北辰渊:“……”
北辰渊面色清冷,抬起眼皮问染拂语,“他还有位被下了狱的亲生父亲?”
染拂语瞥了他一眼,反唇相讥,“您这后爹还毫无容人之量,将人给赶出去了呢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沉默了——
这小兔崽子,还是打得轻了!
那撑伞女子仪态万千的蹲下身,手放在小宝的头上轻轻抚了几下,慢声细语的询问,“那姐姐先带你回姐姐家好吗?”
小宝当即警惕地瞪向女人,长长的睫毛在残阳的映衬下,好似两排浓密的羽扇。
女子本以为他是担心跟着陌生人走被卖了,正待解释几句。
谁知,小宝黑白分明的眼仁儿一转,极其傲娇的冲女子哼了句,“先说好,我只是去你家做客,你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,你比我娘丑多了,小爷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当我的新娘亲的!”
撑伞女子:“……”
染拂语:“……”
北辰渊:“……”
小宝这样一说,染拂语顿时便来了兴致,捅咕北辰渊道,“诶,北辰,你的神识能看见那女子的样貌吗?”
北辰渊朝她撇了一眼,嗓音冷淡,“不能,亦不必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那小灵物说的是事实,论容貌,世间能胜过你之人,少之又少。”
神识那头,女子似乎并未动怒,染拂语放下心来,托着腮突然凑近北辰渊,“说说,有多少?”
眼前人笑春桃兮,云堆翠髻,皓腕凝霜雪,荷花羞玉颜。
北辰渊幽寒深邃的眸底渐渐染上浅笑,淡声道,“我有生之年,未曾见过。”
北辰渊一本正经的讲情话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,染拂语瞬间被逗得开怀大笑。
末了,她勉强收声,巧笑倩兮的对北辰渊道,“知道孩子为什么追着我叫娘亲,对着你却是一口一个北辰叔叔吗?”
搞得别人都当他们俩不是原配。
瞧瞧,现在都开始在外面公然造谣给帝君戴绿帽子了。
北辰渊眸底的笑意散去,冷哼一声,不欲作答。
“你也别总是一口一个小灵物的叫他,不然他会给你好脸色才怪。”
北辰渊板着张脸反问,“本尊稀罕?”
神识那头,小宝跟着撑伞女子跑去别人家,毫不客气的胡吃海塞了一通,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只觉通体舒畅,乐不思蜀。
娘亲是什么?送给便宜后爹好了。
小孩子,没心没肺,吃饱了就犯困,女子家中布置的很是清雅,床上铺着精致的绸罩单,四围挂着黛色短幔,床头摆着两盏银质灯架。
只是不知为何,屋内光线极暗,仿佛帷幔一落,灯烛一吹,此间之人随时能得一场安眠。
女子也确实这般做了——
她莲步轻移至塌间,发丝飘飘逸逸,温声细语的问昏昏欲睡的小宝,“姐姐帮你将蜡烛吹了可好?”
小宝只觉眼皮异常沉重,思绪凝滞,下意识含混的应了一声。
神识这头,染拂语同北辰渊对视一眼,就听那女子又问,“需要姐姐唱歌哄你睡吗?”
这次,两人没再听到小宝的回答,转而传出女子悠扬婉转的歌声——
“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”
“休道黄金贵,安乐最值钱。”
“黄卷青灯一腐儒,三槐九棘位中居。”
“世人只说文章贵,何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