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下的几人听到了背后的议论之声,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,哭嚷着连连磕头,“求求白大老爷了,这钱就当是我们借的,我们几个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定会报答大老爷的恩情啊……”
“对对对,白大老爷了,白大善人,我们囡囡的命可就握在您的手上了啊!”
好家伙,道德绑架都直接开始绑人命了吗?
染拂语神色渐渐冷了下来,嘴角挂着一抹浸着寒的笑意,“哦?是吗?”
染拂语上前一步,白枫棠想要阻拦,却被北辰渊伸手拦住,眼神示意他无事,淡淡道,“给这些人的银钱,有账册吗?”
掌柜的连连点头,“有有有!”
北辰渊:“去拿来。”
掌柜的领了命,一溜烟就跑进了钱庄大门。
白枫棠忧心忡忡的看着染拂语单薄瘦小的背影,心道,“这可是白家的大恩人啊,恩还没来得及报呢,若是再因为这些腌臜事伤着碰着,可怎么是好啊……”
染拂语此刻若是能知道白枫棠的想法,定然会惊叹一声“阔气了!”
都三条灵石矿脉了,合着在您老这还没开始报恩呢?
头顶一时没了动静,跪在阶下磕头的几人偷偷对视一眼,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磕。
正犹豫着,头顶忽的落下一片阴影,一双排穗坠着如意绦的小鹿皮靴缓缓出现在几人眼前。
染拂语声音清灵沉静,一字一句如小溪流水般敲打在几人心头,“抬起头来看我。”
几人登时便如着了魔一般,下意识抬头看她。
染拂语微微垂着头,眸光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明,她缓缓开口道,“诸位家中都走失了孩子?”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“不是。”
染拂语:“……?”
本想试试新学会的梵音术,这才刚开始,就有意外收获了?
染拂语踱步走到那人眼前,是刚刚那个哭喊着“囡囡”的中年妇人,她柔声问,“囡囡不是走失的?那是怎么丢的?”
那声音传入妇人耳中,犹如空灵梵音一般,妇人此刻如同着了魔,双目呆滞,染拂语问什么,便老老实实的答什么,“囡囡是被我卖掉的,囡囡是女孩,赔钱的,正巧有同乡说,只要家中丢了孩子,都可以去找白氏钱庄要钱,去、去寻孩子,我、我就把囡囡卖给了人牙子,换了两袋精白面,给小子蒸了锅香喷喷的大白面馒头。”
“啊?!”
“这当娘的怎的如此恶毒?!”
“呸!那孩子投胎到你们家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!”
然而,怪异的是,周遭的唾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在外,一丝一毫都无法传入台阶下跪着的几人耳中。
染拂语继续问,从钱庄拿了几次钱?都用在了什么地方?
此言一出,这几位刁民的高光时刻来了,几人给出的答案堪称五花八门,各有各的妙用,着实让染拂语开了好一番眼界——
“我拿去赌了……”
“给我儿子交私塾费了……”
“给了翠红拿去打首饰。”
染拂语没听清,“谁?”
“胭脂巷的翠红,”黝黑的汉子说到这个名字,脸上似乎还泛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,“她是我背着孩子他娘新找的相好。”
染拂语:“……”
对不起,有点反胃。
最后,染拂语的小鹿皮靴停在了那尖嘴三角眼的妇人面前,淡声问道,“你呢?”
妇人似是呐喏了一下,才讪讪道,“拿去……买、买花神茶了。”
又是个新词儿?
染拂语继续温声软语的追问着,“花神茶是什么?”
然而这一次,妇人却开始闪烁其词,不肯说了。
染拂语拿不准是自己功夫不到家,还是这妇人自己也不知,吃过亏的人总是会更加谨慎,染拂语这次没有再冒然追问。
正巧这时,钱庄掌柜的拿着账册找了过来,台阶下那几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原地。
掌柜的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,看着围观群众义愤填膺的样子,还以为染拂语说了什么话惹了众怒,赶忙上前回护道,“街坊们稍安勿躁,你们看看这账册,这些年我们老爷花在天涯庄的银子,早就远远超过十万两了,我们老爷是觉得这样找下去就如大海捞针,时间不等人呐,所以我们老爷已经在想别的办法了,也跟这几位解释了,奈何他们听不进去啊……”
掌柜的圆墩墩的身子上前一步,把染拂语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,生怕下一秒就有街坊拿菜叶子鸡蛋什么的砸过来,急得直拿袖子擦汗,“染姑娘是好人呐,她今日只是有些气不过,我们家姑娘年纪还小,街坊们多包涵,千万莫要动手啊……”
一边说,还一边反手去推染拂语,示意她回钱庄里去。
染拂语登时有些哭笑不得,但心口涌入的那股暖流,不正是她同帝君决意守护这九州不受魔族侵扰的意义所在吗?
汤锅大了,难免就会混进几条臭鱼烂虾,挑出去,这锅汤依旧鲜美。
染拂语忍不住回眸与北辰渊相视一笑,却发现一旁的白枫棠亦是衣袖掩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