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之时,拏罕王一行人便悄悄地从阿萝的小院出发了。
此行一共四人,拏罕王,陈川,阿萝外加一个林盛。
林盛还从未执行过如此秘密的任务,一路上兴奋异常,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,闹得陈川恨不得当下返回院中寻个土豆堵上他的嘴。
几人化作行商的一家老小,因此互相之间的称呼也都改了口。
“阿兄,那木城可有奇珍异宝贩卖?”坐在船上时,林盛一边伸手撩着河水,一边还在不断地发问。
陈川直视着前方的河道,看都懒得看他,闷声答道:“没有。”
“那可有西域美人?”
陈川瞟了他一眼,“没有。”
“那可有奇异走兽?我听闻西域有种会喷火的龙……还有长了四条腿的走地蛇……”
陈川终于忍不住想打人了,林盛见状不对,赶忙往阿萝身后躲藏,嘴里还一边嚷着,“嫂嫂救我!”
陈川在哈密卫训兵也有一段时日了,如今逐渐有了些四品武官的气势。
他的身手早已得到了卫所所有士兵的认可,因此每日训练之时都没有人敢造次。
可军营中的士兵们,本领多少还是有些参差不齐的。在各路兵器实战上,林盛就属于先锋营中拖后腿的一个。
陈川在军营中向来公私分明,因此他也不管往常与林盛关系究竟如何,但凡林盛没有按规定完成训练,陈川手中的长枪就会直接招呼上去。
因此,隔三差五的,先锋营的练武场上都会在散营之后传来林盛的各种嗷嗷叫的声音。
阿萝被林盛这夸张的模样瞬间逗乐了,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,将小船也弄得左摇右摆。
陈川一把将林盛从阿萝身后拉了出来,丢在了船尾与拏罕王坐在一块儿划桨,而后又伸手搂着阿萝的腰将她从船舷处往里挪了挪,以防她不慎跌入水中。
阿萝也顺势往陈川身边靠了靠,二人就这么肩靠肩地并排坐着。
这一幕看在单身汉林盛眼里简直辣眼睛,他连忙回过身不愿再受刺激,转而又开始祸祸起拏罕王来。
“阿爹,听说西凉人会吃烤蝎子,是真的吗?”
“……”
“阿爹,你们住的毡房到了冬日里会被大风刮跑吗?夏天住着是不是很热?会漏雨吗?虫子会飞进去吗?”
“……”
拏罕王看着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儿子滔滔不绝起来就没个完,简直伤透了脑筋。不过好在他还没有受到太多噪音的折磨,小船就已经快要到达那木城了。
林盛此时也安静了下来,一改方才那随意的模样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那木城有两个关卡,从关内进城盘查得并不是很严格,因此阿萝等人非常顺利就通过了,难的是一会儿散圩后如何出关去往凉国的地界。
几人一路走一路思索着,很快就到了鬼市的街上。
原先边关封锁之时,这鬼市尚且没有很多人,如今战事紧张,来往的客商就更少了。
宽阔的主街上,摆摊的商人只有阿萝上回来那木城之时的一半,因此哪怕他们今日并不是子时准时到达,街边都还有些许空位可以摆摊。
陈川自进城后就一直安静地走在阿萝身旁,可拏罕王与林盛却全然不是一副往来行商之人的模样。
林盛在先锋营中,探查开路是好手,此时也一如往常的作风。
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四周围的人挨个看着,表情严肃无比,就好像考场中正在来回巡视监考,准备火眼金睛地抓舞弊的教导处主任一般。
而一旁的拏罕王也好不了多少。
他的注意力此时全在那不远处凉国人把守的岗哨上,心中思考着一会儿出关有可能会遇上的种种问题。
阿萝看着他们这一副鬼鬼祟祟的做贼模样就心累,说好的扮成商人呢?!
若是今日他们就这么一直在街市转悠着消磨时间,等待散圩好混出关,只怕还未走到关卡跟前就要被人抓现行了。
阿萝跟在他们身后,毫不留情地给这二人分别赏了一个肘击。
拏罕王正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周围,冷不防被阿萝偷袭,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“丫头,你捣我后腰作甚?!”
阿萝瞪了他们一眼,小声道:“你们这副模样,是嫌咱们暴露得不够快嘛?”
二人听得此言,都有些紧张,赶忙四下看了看,见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那咱们要做什么?现在离寅时还早呐……”
拏罕王低声问道。
“做什么?卖东西啊,不然你当咱们背那么些兔皮来是做什么用的?”
阿萝甩下一句话,再不理这两个木桩子,径直走到街边的一块空地前,从背篓中取了块布铺在地上,而后再将带来的货物一一摆好,还学着旁人在边上点了一盏小油灯。
阿萝原先在二里铺镇码头出摊卖茶水,这一系列的操作就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,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,看得拏罕王与林盛都一愣一愣的。
好像……还真像那么回事啊。
陈川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搭手干活儿,又将篓子里的一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