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萝原本只是好奇,想要走近看一看这家铺子,可她脑中却忽然闪出一个绝好的主意。
现如今售卖伞的铺子中多是一些用油毡布做的遮雨伞,可在南方某些地方,也流行结实程度稍欠但是更为美观轻便的油纸伞。
制作油纸伞的伞面,一般都是采用绵纸,商人们将南边的茶叶运往关外,用来包装茶饼的材料便是绵纸。
这种纸比之宣纸要更加粗松,因此不能用来写字,价格比生宣也低上许多。
在绵纸上刷上桐油略微烤硬些,再与竹制的伞骨粘黏在一块儿,便是一把油纸伞。
这绵纸可不就是上好的既透光,又能做防水处理的材料吗?
那老俩口见有客人上门,连忙上前热情招呼,却见阿萝并不看铺子中展示的成品伞,而是在四下寻找着什么,都有些纳闷。
“姑娘……不是来买伞的?”那妇人有些犹豫地问道。
阿萝摇了摇头,笑着问:“不知掌柜的可会做油纸伞?”
“油纸伞?那不结实啊……虽说素色伞面的便宜些,可不耐用。”伍伞匠耐心的与阿萝解释道。
“无妨,我并不是来买伞的,我是想看看那用来制伞的绵纸。”
老俩口有些不明所以,但是这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他们实在不舍得放过,便带着阿萝来到了后院。
在一个仓房内,放置着各种用来制作伞面的材料,才一推开门,一股生漆味扑面而来,这便是来自桐油的天然香气。
阿萝看着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放置着厚厚的几摞绵纸,都是还未刷桐油的原材料。
“伍掌柜,我想订制一批油纸,每张约摸七尺宽,一丈长,总共需要千余张。大概要多少银子?”
伍伞匠还在消化阿萝的上一句话,正思索着这种尺寸的绵纸是作何用的,就被阿萝下一句话中抛出的「千余张」三个字砸蒙了。
如今伞的市价为三十文到八十文不等,素面油纸伞的售价约在三四十文上下,可这还包含了伞骨的制作与粘合等工艺。
若是只要伞面,还不需裁剪折叠,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报价。
伍伞匠低头想了好一会儿,答道:“我原先从未接过这种订单,不若,就按照纸张与桐油的成本,再加上人工钱收取?”
与伞匠交谈了片刻,阿萝便离开了,只留下伍伞匠老俩口在铺子门外呆愣许久。
虽说不卖成品伞,在利润上会少挣一些,可架不住阿萝订单数量大啊,这单买卖若真能做成,估摸着能好好过个年了。
阿萝并未多留,总归这油纸需要等大棚的架子做好后才能开始往上粘,因此关于具体需要多少也并未给准话。
他们并不知道阿萝要如此多的油纸有何用,因此日日盼着她能再次上门将采买数量与交货时间定下,可是左等右等,都不见她再出现,这可把伍伞匠两夫妻给急得不行。
于是在七八日后的一天,当阿萝再次来到这伞铺的巷子中时,便又听见了店铺里的唉声叹气。
“白面的价格又涨了啊……现下要十二文一斤了,这可怎生是好啊……”
“白面贵,那咱们就吃些别的,总不至于饿死吧。”
“别的?还有甚别的可吃?牛羊肉咱吃不起,那新开的田里种的什么土豆在铺子里都见不着,咱还能吃啥啊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“哎呀老婆子你就别哭了,哭能挣到银子吗?”
“上回那姑娘这么些日子都没再来,这么好的一单买卖怎么说黄就黄了呢……”
“我早说过,在这地界儿上开伞铺是没有出路的,你偏不信。”
“可咱儿子还在军中啊,我如何放心得下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“……”
阿萝站在门外听得哭笑不得。
她对伍大壮并没有太多印象,因为往日里,凑上前叽叽喳喳的永远是林盛,没曾想那话不多的伍大壮竟有个如此有意思的娘啊……
阿萝今日来时打算直接将伍伞匠带去地里的。前些日子订制的大棚已经陆续完工了不少,阿萝便让张青领着人在田里直接架了起来。
如今那些育苗的种子已经尽数移栽,田地里支着一个个半拱形的蔑架,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。
制作大棚的最后一个步骤,便是将绵纸粘黏在架子上,并刷上桐油。待干燥后,再用湿抹布轻轻擦几次,便可使油成膜,而不容易干裂。
伍伞匠夫妻关了铺子,随便收拾了两身衣物就跟着阿萝来到了沙洲卫。
这条路他们原先常走,只不过近些年铺子生意日渐不景气,为了能多赚些银子,他们不得不守在兰州,无法前往哈密卫探望儿子。
伍伞匠将铺子里所有的桐油与绵纸都装上了阿萝的马车,还自带了小锅与炉子在身边。
原本就对那些架子十分好奇的农人看见来了个人,二话不说就往上铺纸,又开锅熬制桐油,便再次开始了各种猜测。
“这棚子估摸着是防鸟兽的,不然糊纸做什么?”
“你傻啊……这一层伞纸如何挡得住鸟兽?边儿上还俩大窟窿呢……”
“那这是挡雨的?”
“不能够吧……种地不是正需要雨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