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拓挥了挥手,站在御书房中的一个内侍立刻将手中的托盘端上前给裴安查看。
“这是随着裴将军的奏折一并送来的军粮,你且看看,平日里吃的是不是这种。”赵拓脸色沉沉,心情十分不好的模样。
裴安仔细查看了一下,回禀道: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
“既然军粮无碍,那这毒从何而来?”
裴安皱着眉头,也觉得问题有些棘手,一时答不上来。而此刻,站在一旁的顾文却忽然开口说话了。
“陛下,既是有关粮食,臣倒有个法子可以鉴别一二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赵拓挑眉看着他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辛氏女在广元镇推行南瓜作物,次年又在河间县开梯田种植土豆一事?”
顾文说着,看了一眼赵拓,又继续道:“她此时正候在殿外,臣以为,既然都是地里的作物,何不让她也分辨一二,或许,能有不一样的发现。”
赵拓思考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此时,殿外等候着的阿萝正在小声与陈川说着话。
“一会儿,无论圣上要如何试炼,你可千万别逞强啊,宫廷内卫肯定厉害得很,你就算打不赢,也没关系的……”
阿萝都快愁死了,陈川这一根筋的性子,若脾气上来真与人杠上了,在这皇宫内院里定会讨不得好。
陈川认真地看着阿萝,轻轻点了点头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的。”
“对了……还有啊……”阿萝又想了想,还打算说些什么,忽然就看见御书房的房门被人打开了。
阿萝抬起头望去,只见出来的并不是方才那名内侍,而是换成了一个身形偏胖些的。
王海笑眯眯地站在台阶上对着阿萝道:“姑娘,陛下召见。”
阿萝一听就紧张了起来,她看了眼陈川,悄悄松开了他的手,跟着王海走了进去。
一进御书房,阿萝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,她也不敢四处乱看,只低头盯着自己眼前的几块地砖,默默地跟在王海后面。
四周都静悄悄地,阿萝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,待站定后,她斗胆抬眼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,发现裴安与顾文都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,而上首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,脸上表情并不很好的样子。
“民女辛氏见过陛下。”阿萝恭敬地跪拜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起吧。”赵拓虽然心情不好,可也没有为难阿萝。
“思退在呈给朕的奏折中说,你不光在临江府推广种植了许多新作物,还发现了青蒿可以治疗瘴气?”
阿萝愣了一下,没有反应过来赵拓口中的思退指的是谁。
当朝顾太傅家的庶孙,姓顾名文,字思退。
这可是个颇有些深意的名字。
试问这世上有谁不希望自家的子孙后代可以前赴后继,一直向前走?
进却要思退,只不过是因为他乃是庶出,上头有个嫡出的兄长,庶出的子孙再如何有出息,却终究还是敌不过出身啊……
顾文微微一笑,对着满面疑惑的阿萝道:“这是我的字。”
阿萝这才恍然大悟,又思及这名字其中的含义,对顾文瞬间多了一分同情心。
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她转头对赵拓恭敬答道。
可是出乎阿萝的意料,赵拓却没有对她如何知晓这些作物的事情刨根问底,转而直切正题,让内侍将那军粮呈了上来。
“那你来看看,这粮食可有什么问题。”
阿萝这才抬起头,悄悄瞟了一眼赵拓,却见他面含愁色,不大像是在考她的模样,倒像是真的遇上了什么难题似的。
阿萝伸手打开那托盘上的布袋,还没待她仔细看,一股不易察觉的霉味便钻进了她的鼻尖。
阿萝皱了皱眉,伸手抓了一把里面的米粒仔细查看。
顾文在一边看着阿萝的表情,一见她皱眉,就知道这事儿准有戏。
果不其然,阿萝将这布袋中所有的米粒都细细看过,又将它们平铺在托盘上凑近闻了闻,心中了然。
“如何?”赵拓有些着急,若是眼前这为颇为传奇的辛氏女都看不出问题,那么这毒源就应当真如户部说的那般,并不是出在军粮上了。
谁知阿萝开口一句话,就让他来了兴趣。
“回陛下,这米不能吃了。”
除了顾文,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王海在内,听后都觉得有些意外,难不成这粮食真有问题!?可为何太医都没能查验出来?
“为何?”赵拓的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。
“发霉了。”阿萝言简意赅地说道。
裴安听后,却有些不大认同,“可是,江南的米运往西北,也时有出现霉变的状况,军士们吃了那么些年,为何没有出现问题,唯独这次中毒了呢?”
阿萝一听到「中毒」二字,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妙。
事涉军粮,这可是朝廷机密,她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事情?会不会被灭口啊喂?!
阿萝低下头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好让皇帝不要注意到这些军机被她听去了,兴许还能逃过一劫。
“你说呢?”赵拓却依旧看着阿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