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文身边从京城一路带来的小厮此时站在一旁鼻眼观心,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家主子的各种阴晴不定,可是那州府的书吏看着他脸上这诡异的笑容,只觉得脊背发凉,心中正打鼓,不知道眼前这位他们尚未摸清脾性的巡抚大人准备先拿谁开刀。
就在那书吏还在胆战心惊地思考的时候,顾文忽然转头吩咐他去取河间县的县志与舆图,这可把他吓了个够呛,回过神后连忙应声,脚底抹油似的跑了。
顾文不明所以,只当没看见,他眼下有求于阿萝,同时也在思考着能给予什么作为回报。
第二日一早,巡抚大人便坐上了马车,只带着小厮与书吏便去往了山下村。阿萝这日并未去镇上,她正在附近的几个村子中来回转悠,试着寻找能够养鱼的地方。可是转了一大圈下来,依旧无功而返,这让她颇有些沮丧。
顾文的到来暂时打断了她的沉思,她将人请进屋中询问他的来意。
顾文将那书吏搜罗到的县志与舆图往桌上一摆,开门见山地与阿萝谈起了自己的打算。那书吏站在一旁听得仔细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——原来巡抚大人不是要收拾官员啊,那便好了。
阿萝听顾文说完他的打算后,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,道:“巡抚大人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?这可不比当初广元镇当初的情形,河间县既是世代没有农田,这发展作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……”
顾文听着这话也不应声,只是微笑着看阿萝,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文才开始给她戴高帽子,“阿萝姑娘不必自谦,广元镇那回,你便令我刮目相看,想来此次也能寻到好的办法。”
顾文说完,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不若你先看看这县志,无论成与不成,尽力而为便可。若是你有什么要求,只管提出来,只要是我管辖内的事情,必当全力满足。”
阿萝思考了一番,觉得倒也可行。总归顾文也没让她立什么军令状,若真能成事,说不定河间县还有她所需要的东西,如此便也是一举两得。
见阿萝点了头,顾文心中大喜,也不端着架子,喝着茶便与阿萝聊上了,一聊便是许久,到了傍晚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,言语间皆是要蹭饭的意思。
书吏听了一下午这二人的谈话,早已惊讶于他们之间那熟稔的氛围。而此刻,他着实要被巡抚大人的厚脸皮震惊到了,只觉得他自己都要跟着没脸见人了……一个堂堂从三品的官,赖在别人家中蹭饭,这这这……成何体统……
阿萝看了顾文半天,想到当初他回京之前在家里吃的那顿饭,忽然冲他调皮一笑,“巡抚大人可是想吃烧烤啦?”
顾文听了这话有些脸热,只是碍于还有小厮与书吏在场,依旧端坐着,只当没听明白,嘴硬答道:“天色已晚,叨扰一顿,阿萝姑娘随便做些便可。”
阿萝看着他故作正经的模样,在心里笑开了花——这位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傲娇啊。暗自想着,自己倒还真想看看如果端碗清汤面来他会是什么表情。
阿萝到底还是没有真的去下一碗汤面招待顾文,如今她与这巡抚大人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兼合作的关系了,况且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,阿萝自是心知肚明,哪能上赶着给人找不痛快?
她如上次那般,写了个单子递给了顾文,顾文用眼睛瞟了一遍,当即吩咐小厮前去采买,自己还提笔往上添了几样。阿萝有些好奇,不知道他写了什么,只是那书吏站在后边已经快要抬不起头了,心中嘀咕着:大人呐,您蹭饭便蹭饭吧,怎么还点菜的?
阿萝起身去了后院,让陈川先去准备些木炭。
是的,她如今做烧烤已经舍弃了柴火,而改用上了奢侈的炭火。对于村里人来说,只有在冬季十分寒冷的日子里,才会舍得在屋内点一个炭盆取暖,山下村的村民们当然也不例外,到目前为止也就里正何三叔家用过些时日。
在这个朝代,木炭的价格为每五十斤三钱银子,按照如今村民们房屋的大小,若是在屋内燃一个炭盆,晚间不断火,那么一间屋子每日大约要消耗三四斤左右的木炭。
也就是说,三百文钱买来的炭只够用半月不到,算下来,一整个冬天下来便至少需要花费三两银子,这种花销对于靠种地为生的村民来说委实是太过奢侈,山下村中如今王家与陈家跟着阿萝养鱼种地已经小有积蓄,但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,一年都不一定攒得下来几两银子。
阿萝如今算得上是个隐形的小富人了,并不介意多花些银子购置木炭。
她原先用柴火做烧烤,每每都是烟熏火燎的,起初还惊动了陈大娘一家人,只以为她家后院着了火,陈川与陈江二人拎着水桶便往这里冲,闹了好大一场乌龙。自从换了木炭之后,情况才好了不少。
于是在阿萝家的仓房内,永远都能看见屯积得高高的木炭,平时可做烧烤用,冬日便拿来取暖,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
天气炎热之时,木炭的价格也相对较低,阿萝前些日子便一口气买了千余斤,算下来也不过十几两银子而已。
这厢,那被顾文派出去的小厮很快便提着食材回来了,众人走到后院,看见陈川正在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