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萝见到官袍加身的顾文,正要笑着上前寒暄,却见他身后跟着一串俯首帖耳的官员,顿觉奇怪。
只见顾文下车后,伸手掸了掸袍子的下摆,面无表情,煞有介事地走进院中,身旁一个小厮立马捧着个托盘走上前。
顾文侧身取来那托盘上明黄色的圣旨,缓缓展开,正准备宣读,却发现阿萝还呆愣地站在院中。他轻轻咳了一声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:“圣旨到了,快跪下啊。”
阿萝不明所以,依言呆呆地跪伏于地,陈川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便着急不已,却又不能上前,只得焦心地等在一边,静观事态发展。
当顾文将封赏的圣旨念完,围观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,心道:哦,原来是来封赏的,不是官差拿人啊……
阿萝从地上站了起来,额头上还有一块黄泥印子格外显眼。
巡抚大人并未久留,他方才走马上任,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,于是便带着人招摇过市地走了。
山下村瞬间便冷清下来,原先躲在院中的村民纷纷涌上前,都想要看一看这御赐之物究竟长什么模样。
陈大娘也格外好奇,她活这么大岁数才从没见过用黄金做的灯,阿萝大方地将锦盒打开递给她看。
陈大娘只是探头打量着,压根不敢上手摸,一看竟然是个纯金的南瓜灯,惊得直道:“哎呦!这可真是金闪闪的!皇上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……快收好别给摔了。”
倒是陈川,对那赏赐兴趣不大的模样,他走上前,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金南瓜上,抬起手帮阿萝擦了擦额头的黄泥。阿萝朝他小小一笑,待众人观赏完毕,这才将托盘整个端回了屋里。
阿萝回到屋中,将南瓜灯拿出来摆在桌上仔细欣赏着。这宫廷造办处做出的物件确实精巧得没话说——纯金的南瓜灯,灯身被打制得薄如蝉翼,四周围镂空,可将蜡烛的光亮透射出来,顶端再配上一个碧绿色瓜蒂造型的琉璃盖,阿萝看着简直爱不释手。
陈川这会儿才得以仔细地看会儿这御赐之物,也觉得精巧异常。
阿萝将南瓜灯留在桌上任陈川左看右看,她拿起托盘上盖着的红绸,底下是八个一百两的银锭。
要说顾文与阿萝之间还真是有了几分默契,方才他在宣读赏赐的时候有意并未将圣旨读全,只是在小厮将托盘交给她的时候用眼神示意了一番,这一做法令阿萝很是受用。
所谓财不露白,这么一大笔银钱若是公之于众,必然会引来无数的关注。
她准备将银锭收进箱笼中,顺便还将她所有的细软银钱都清点了一遍。
加上皇帝赏赐的银子,如今阿萝已经有足足三千多两在手了,要买下这一整个山下村,只怕都还绰绰有余。
她思考了一下,将银锭放进了一个大布袋中,预备着这些日子拿去钱庄兑换成银票。
其实这些银子,除去当初县衙赏的那五百两与今日得的这八百两,剩余的多数都是靠着养殖银鱼挣来的。只是一想到银鱼,阿萝不禁又开始发愁。
如今山下村已经没有太多合适的地可以挖池塘了,距离上回秦瑜找她商量扩大养殖面积已经过了数月,今年她特意多孵了几倍的小鱼苗,如今鱼苗渐渐长大,眼看着这五亩小池塘就要养不下了,若是不尽快找到合适的地,怕是再过些时日,这些鱼便要缺氧而死。
就在阿萝为她的小鱼苗犯愁之时,顾文正在府邸内查税。
他办事向来雷厉风行,如今又被皇帝由六品县令一下升了两级半,朝中内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,若是做不出什么政绩来,恐怕难以服众。
州府官员眼见着来了这么一位煞星,皆叫苦连天,整日里提心吊胆,唯恐不慎出些差错将把柄递到巡抚大人跟前,教他拿自己杀鸡儆猴。
但是顾文此举却并不是为了寻那些官员的错处,总归这江南西道在他们的治理下也算是平静了数十年,自然有着一套他们自己的办事章程,哪怕是内里有些什么龃龉,拿到明面儿上也算不得大错。
顾文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从税收入手,这是了解一个地方民情的最好方法。他早在京城之时,便了解过大致的情况。
江南西道巡抚主要负责管辖南康府,广信府,临江府,建昌府和瑞州府,其余地方的税收并无大差别,只是这临江府却整整矮了一截。
若从地理位置上来看,由西向东,临江府处在五个州府的中央,属于自然资源丰富,气候适宜的地段,按道理说收上来的税钱不应该会少。
来了这临江府之后,顾文接连几日都在翻看以往知府留下的卷宗,这才终于觉察出了问题所在。
临江府下辖的三个县,河西县,河间县与河东县中,为河间县最为贫穷,因此在临江府的赋税上,便有了这一大块的缺口。
而河间县贫穷的最根本原因,便是此处山多田少。村民没有地可以种植作物,这田税自然上不来。
河间县当地居民常年来以狩猎与捕鱼为生,只是这林间的猎物与河中的鱼也是时多时少的。丰沛些的时候,还能有些盈余可以换得银钱,若是山里猎物不多,那居民们便是饥一顿饱一顿,家中食物不足果腹是常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