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没多时便到了镇上,径直来到了码头的铺子门前。
陈川放下木桶,抢先一步将两扇沉重的门板卸了下来,放在铺子里靠墙的位置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阿萝的铺子,一块木质招牌立挂在门边,上面刻着几个大字“阿萝茶汤铺”,里边填上了金色的墨。
这是阿萝自己题的字,曹木匠原先也并不知道阿萝识字,于在定做招牌的时候,看着阿萝挥毫泼墨着实把他的下巴都惊掉了。
阿萝将板车直接推到后院的灶台边上,拿着抹布先里里外外将铺子中一应的摆设柜台擦了个铮亮,又从背篓中取下几个写了字的木牌挂在了墙上,上书“陈皮梨汤 五文”,“肉丸汤 八文”,“鱼丸汤 八文”,“虾丸汤 十文”。
这屋中原本有好些个置物架,全被阿萝收去了后院的屋子堆着,而铺内摆开了四张定做的小桌和板凳若干。
码头附近遛弯儿的大爷门见新店开门,皆走上前看个热闹,却不曾想是阿萝的店,便站在外面热情地和阿萝唠着嗑。
眼见忙活儿了大半天,正月十五街上出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,阿萝取来一串炮仗,点了火便立即返身往铺子里蹿去,却与从里面往外走的陈川撞个正着。
阿萝摸摸脑门,倒没觉得有什么,继续拉着陈川看门外的炮仗噼里啪啦火花四溅,可是方才陈川为了防止她摔倒,伸手托了一下阿萝的腰。
这一托不要紧,手底下细软的触感却让他整个人触电般地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了。
炮仗声引来了许多三三两两逛街市的人聚集在一块儿,阿萝走出店外,对着来往人群热情招呼道:“今儿小店新开张,为了酬谢新老客官,今日所有汤水全部半价,欢迎各位捧场!”
不一会儿,店中就来了客人,阿萝赶忙去后院烧火做汤。这丸子是现成的,可是汤汁需要勾芡,只能现做,阿萝一个人生火起锅忙得不亦乐乎,倒把陈川忘在脑后了。
陈川此时终于回过神,被店里来吃茶喝汤的人挤来挤去,还被一个妇人埋怨道:“小伙子你杵在这作甚呐?快让让……”
陈川回头又看了一眼忙进忙出开心不已的阿萝,思考了一下,没有继续待在店里,抬脚离开了。
阿萝的店铺新开张,又有不少原先口口相传她卖茶水的客人上门来恭贺道喜,这生意一直做到了傍晚时分。此时人群已经聚集在了河边,点灯猜谜,好不热闹。
阿萝看了看桶里,三只木桶中拢共还剩下二三十个丸子,带来的小半篓干梨片却尽数卖完。
她将门板插上一半,表示店铺已经打烊,回到柜台前笑嘻嘻地数着铜板,今日虽然都是半价售卖,竟也挣了三百二十文钱,往日里客人虽没有这么多,但若是按正价卖估摸着和今日相比也会只多不少。
她欣喜地将铜板收进荷包,正准备去后院将剩下的丸子煮了汤,好好犒劳自个儿一顿,却见陈川回来了。
阿萝将他一起叫来后院一起吃丸子,两人在院中面对面坐着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曾出声,丝丝温暖暧昧的气息却萦绕在二人周围,将这冬日的凌冽都驱散了不少。
月上中天,陈川背着背篓将最后一块门板插好后,又转过身接了阿萝手中推着空木桶的板车,二人并行在河岸边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之时,陈川朝阿萝靠了靠,以护着她不被人群挤到。
阿萝来到这个时代之后,还是第一次看灯会,五彩斑斓的彩灯倒映在河面上,有种说不出的缤纷绚丽。
此处距离码头已经有一段距离了,阿萝停下脚步,走到一棵垂杨柳下,树枝上叶片已经落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挂着。
阿萝看着远处河面上游船的灯火,忽然觉得上辈子似乎离自己已经有些远了,远到她这些日子以来,忙着吃饱穿暖,忙着出摊挣钱,竟不曾好好怀念过。
她虽是个孤儿,可她还有朋友同学,有农科院相处了五六年的同事,家中还有一条名叫点点的小狗。
她很想在河中点一盏灯,写上文字,告诉他们,她现在过得很好,只是这灯却不是飘向那个世界的。
她呆立在那儿,思绪放空,任由河面的微风拂过额头脸颊,吹起她的刘海,眼中微微泛起一层迷蒙的雾水。
这一幕落在陈川眼中,却是无比孤寂落寞。他放下板车走上前来,阿萝察觉到他的靠近,转过头怔怔望着他。
只见陈川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锦布包裹着的小物件,打开来,里面是一对极小的金耳坠,打制成了银杏叶的形状,薄如蝉翼,栩栩如生,拿在手中摇晃的时候,就像叶片被秋风从枝头吹落,打着旋缓缓飘下的样子。
阿萝正伤感着,就见陈川摸出耳坠来,不知为何,眼泪忽地就涌了出来,从脸上滑落,呆了半晌,红着眼眶就瞪他,嘴中哽咽道:“这……花了多少银子?!”
陈川这下可被吓坏了,他不知道送对耳坠还能把姑娘惹哭,手忙脚乱就用袖子帮她擦,轻轻地,生怕碰碎了一般。
“我……这……不贵的……”他小声嚅嗫道,却见阿萝还在哭,赶忙说实话:“三、三两半……”
阿萝捂着脸就哭出声,肩膀一颤一颤的,好不可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