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行微微阖眸,复而掀起眼帘,黑眸静若深潭,声音却冷的彻骨:“帝尊认错了人。”
黑袍赤瞳的魔却是好心情地弯起了唇,薄而凌厉的弧度,此时也显得有些绮丽。他拂过谢景行侧脸的轮廓,将他一缕墨发撩到耳后,低笑道:“师尊,难道你以为我在试探你吗?”
他若非笃定,又怎会胡乱唤人“云霁”?又怎会如此无礼轻薄,好似非要激怒他一般。
殷无极却毫不在意他冷冰冰的口吻,单手揽着他的腰,伏在他肩窝处低笑,温柔到渗人,“师尊啊,我辨认你,可不是看你的境界与灵骨,亦不是靠言语诈你。”
“你的一笑一怒一嗔,你的语气、声调、动作、习惯……甚至是我抱你时,你身体的条件反射……”殷无极垂眸,明明语调优雅,内容却是极为露骨,“别说是身体,我连您的元神都吃透了,您以为自己在骗谁呢?”
“很可笑吧,普天之下又有谁会相信,品性白壁无暇的圣人谢衍,竟然与他堕入魔道的弃徒有染?”
“够了。”谢景行的腰还被他的手臂揽着,蚀骨的酥麻又涌上天灵,又乍然被逆徒拿如此私密的事情刺激,也是一口气没按捺住,斥道:“殷、别、崖,你放肆——”
圣人终于剥掉了他层层的假面,流露出最深沉的怒意。
“师尊……不,你不准我这么叫你。”殷无极半点也不听劝,反而自顾自地把他揉在怀中,颇为神经质地自语。
“你早就把我逐出门庭,昭之天道,甚至抹去我在仙门所有痕迹。在天下人面前,你从不肯认我这个你教养千年的弟子,反而对我疾言厉色……”
“那一年,你逐我出师门时,还曾放言‘师徒之缘已尽,情义两绝,山海剑下不留情面’。”
他笑着,语气颇有些蚀骨的缠绵:“谢云霁,你真的是好冷的心肠,前一刻还捧在手心的东西,后一刻便如弃蔽履,说不要,就当真不要了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,也对,我算什么?”他倏尔大笑,字字句句癫狂带血,“我是圣人谢衍毕生唯一的污点呀。”
“我辜负圣人的教诲,我堕入魔道,我暴戾恣睢,我无可救药……我是如此十恶不赦的存在,本不该活在这世上。旁人都在说,光风霁月的圣人谢衍,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子?”
他握着谢景行苍白的腕子,放在唇边,浅浅地吻他苍白细腻的皮肉,留下淡淡的红。
“五百年了,徒儿好不容易才逮住您……”他方才还温和含笑,下一刻,语气却陡然激烈,“谢云霁!本座会把你施加在本座身上的诸般痛苦,如数奉还!”
谢景行亦然感觉到了这股直刺入皮肉、宛如刀锋一般的恨。
这种灼热的情绪,足以让他浑身都发麻,手腕内侧,被唇浅浅一覆的位置,仿佛种了一簇火种,燎到他的胸腔与咽喉。
“既然你如此恨我,想动手便动手罢。”谢景行叹息一声,扬起白皙的脖颈,仿佛正在引颈待戮,“是毁我躯体,还是碎我神魂?”
他甚至讽刺一瞥,冷笑道:“帝尊如此温柔小意,是在装什么?好似你殷别崖有多尊师重道一样。”
殷无极在听到恨字时,唇边笑容突然淡了,仿佛从甘美的梦境之中被打醒,神色更是渐渐疯狂。
“是啊,我欺师灭祖惯了,怎会温柔待你?”殷无极的手握住他纤白的脖子,低喃道,“还是应该折磨你、弄坏你,教你吃点苦头,才好让这千年的憎恨平息几分……你说对吧?”
谢景行却没反驳,语气漠然如刀:“三百年幽囚之仇,你合该恨我。这条命你若是要,便拿去,我不会怨你半分,动手吧。”
殷无极摩挲他的脖颈,温柔却冰冷:“好,你不要命,人间久别,你却半点子软话都没有,还是激我,你当真觉得我不会杀你?”
“你会。”
“我当然会。”
“因为你恨我。”谢景行很淡地勾了一下唇角,平静地道。
“……”
“欺师灭祖的事情都做了无数回了,帝尊此时倒是不敢下手了?”谢景行的眼神仿佛洞穿他的内心,将他最不愿示人的一面翻出,让伤痛在阳光之下溃烂。
“谁说不敢?”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。
“你的心魔是我。”见殷无极眸光沉黯,谢景行的语气温柔,“可惜五百年前我坠天而死,你久困九幽,不见天日,却时常为心魔所扰,如今得到机会,为何不动手?”
温柔与疯狂在他脸上肆虐,失控的魔气恣意涌流,仿佛要将空间撕裂。
殷无极像是被耳畔心魔的低语蛊惑,右手颤抖着握上了他的颈,继而缓缓收紧,好似下一刻就能将他脆弱的脖颈拧断。
谢景行仿佛感觉自己被浩浩海水没顶,溺水一般的窒息感袭来。
可下一刻,谢景行却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,伴随着男人低沉的闷哼,箍着他脖颈的力道骤然一松。他头晕目眩,眼前几乎出现陆离的重影,身体却落在了殷无极的左臂臂弯中。
谢景行倒在他怀中喘息着,竟是被人从死亡边缘放了回来,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,仿佛要把内脏的碎片咳出来。
此时,谢景行抬眸,才发现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