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则远猛然抬头,直直看向淳文帝,眼中盛满了惊慌与不敢置信。
众臣亦是面色骤变,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当斩?
这,皇上这次莫不是真的下了狠心,要大义灭亲?
只有段则行并未有太大的反应,唇角还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按律当斩没错,但是,他怎么舍得呢?
现在他表现得这般气愤,这般强硬,也不过就是起个调,做个戏罢了。
在场那么多有眼色的人,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真的给段则远判处死刑?
只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求情,就会有陆续跟风的,到时候,他自然就能顺着台阶下了。
淳文帝豁然起身,伸手指着段则远,声音拔高,饱含怒意。
“传朕旨意……”
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,整个人就像是因为太过激动,呼吸陡然变得急促,话音卡住,身体也随之晃了晃,旋即重重跌回了龙椅上。
旁边的太监慌忙上前,急急扶住他。
“皇上……”
众臣也都慌得急忙起身,语气焦急,“皇上,您怎么样皇上?”
淳文帝的贴身太监常安福急忙倒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,他的症状这才慢慢缓解。
他的脸上依旧残存着怒气,“那个孽障,胆敢做出这等罔顾法纪之事,朕,朕这就下旨斩了他,以儆效尤!
还不快给朕准备笔墨!”
旁边的太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听命行事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传来,解救了那慌张无措的小太监。
“皇兄请息怒,无论如何,都要先好好保重龙体,可千万莫要气坏了。”
段则行听了这道声音,立马便将目光投了过去。
能称淳文帝为皇兄之人,自然是段承翎。
因为此前之事,段则行对这位以前一直都没怎么在意过的皇叔也不免多了几分好奇,现在见他主动站出来,便开始暗暗观察他。
淳文帝听了段承翎这话,怒意似乎依旧半点未消。
“这孽障做出这样的事,朕如何能息怒?”
段承翎朝淳文帝的方向躬身行礼,语气不疾不徐,“皇兄,臣弟斗胆一言,还请皇兄恕罪。”
淳文帝哼了一声,“你说!”
“齐王牵涉到那两桩大案之中,固然有罪,但臣弟却觉得罪不至死。
方才那裴俢文也说了,那当铺的主意是裴家向他提出,这些年也一直都是裴家在打理,可见,裴家才是此事真正的主事人。
且裴家全权负责当铺之事这么多年,他们表面上打着为齐王办事的名义,实际上指不定已经全然将齐王架空,不知道从中谋取了多少好处。
而今事发,齐王固然有错,但真正罪不可赦的应是裴家人才是。
且齐王到底年轻,一时受了身边人的蛊惑才会误入歧途。
经此一事,臣弟觉得,齐王定然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日后自会好生反省。
若是皇兄一气之下直接下令将他斩首了,皇兄固然是铁面无私,一心要给大家,给朝臣一个交代,但臣弟只恐皇兄也会悲伤过度,致使龙体受损啊。
为了皇兄的龙体,也为了给齐王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臣弟斗胆,请皇兄三思,莫要因小人的一时挑拨之言就做出让自己抱憾终身的决定。”
段承翎说完这一番话,便朝着淳文帝的方向深深一礼,言辞态度间,皆是一心为了淳文帝着想的恳切。
淳文帝听了这番话,原本紧绷的面容似是稍稍松缓几分,但依旧怒意犹存,好似在思考和斟酌。
段则远则终于从方才呆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,有些呆呆地望向段承翎。
他没想到段承翎会站出来替他说话。
看着段承翎的身形,他也隐隐觉得好像有几分眼熟,恍恍惚惚间,终于跟一个人的身形对上了。
段则远睁大了眼睛,心中生出怀疑,却又有些不确定。
毕竟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,且每次都是在夜里,他对那位高人的身形也认得不是很清楚。
而且,他们两人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段则远不敢一直盯着段承翎看,很快就收回了目光,心中那念头依旧跳跃不休,迟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。
而有了段承翎带头,很快就有其他官员也都跟着站了出来,纷纷开口为段则远求情说话。
大家都为官多年,都有舌灿莲花的本事,即便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。
段则远牵涉到买官卖官和科举泄题这样的大案中,罪行明明无可辩驳,但愣是被他们强行洗白了,而裴家则成了最大的罪魁祸首。
裴俢文这个裴家的落网之鱼,也成了众矢之的。
那些为段则远求情的人,有的是真心实意的,因为那些人本就是段则远一派的。
有的则是被情势所逼。
大家都不是傻子,也都看得出来,淳文帝愤怒是真,但真的要下令斩了段则远则是假。
虎毒还不食子呢,淳文帝对段则远这个儿子一直都偏爱有加,现在就算对他失望了,但也最多是将他踢出太子候选人之列,真要将他杀了,那就太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