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文光这次的讲述更加详细,解释完了专业上的知识,他语气更加恳切。
“皇上,战船在海战中何其重要,那是半点都马虎不得。
试问,若是我方战船在作战途中突然发生了与那几艘龙舟同样的情况,其后果究竟会有多严重?
是以,微臣恳请皇上能收回成命,不要轻易将这份图纸用到战船的建造之中,免得酿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!”
说完这番话,他便朝着淳文帝再次重重磕头。
众人看他的眼神不觉又发生了改变,此时,没人再对他报以轻视,反而多了几分敬意。
他并非哗众取宠,而是言之有物。
大家都没有他这样的眼力和能力,能一眼就看出图纸的问题。
便是马大人等人,在听了他的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之后,也都不觉受到了震撼,原本的观念和认知也受到了颠覆。
能力出众,这是其一。
其二,更加难得的是他这份赤子之心。
试问,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这些官场老油条的身上,他们会不会有这个胆量和魄力不屈不挠地揭穿?
大多数人只怕都会在心中打退堂鼓。
因为这样的敢于直言是有风险的,不仅会得罪这两张图纸的进献者——最是受宠的齐王,甚至还可能会惹来帝王的愤怒。
毕竟,淳文帝对这两张图纸一直都是大加赞许的态度,他却对此提出了驳斥,那不是在打淳文帝的脸吗?
出于明哲保身的种种考虑,大多数人都不会有勇气这么做。
但晏文光却是半分不惧。
他所思所想,无不是为了大凌朝着想。
其拳拳赤子之心,如何能不让人敬佩?
但大家即便对晏文光暗生敬佩,但却也不由得在心中为他暗捏一把汗,大家也不知道淳文帝对他的这一番话究竟会作何反应。
淳文帝听罢之后,久久不语,一时之间,面上喜怒不定,让人有些难以揣摩。
此时,段则远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。
淳文帝没有立刻发作,驳斥晏文光的话,显然就是已经听进去了!
段则远所有的依仗便是淳文帝,只要淳文帝相信他,偏袒他,那他就会安然无恙,不会受到牵连。
但是淳文帝都动摇了,那他还能依仗谁?
段则远原本还是十拿九稳,现在他也彻底乱了方寸了。
他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。
“父皇,凡事不能光听一面之词,晏大人言之凿凿,将这两张图纸批得一无是处,但当初马大人等工部老臣却也是认可了这两张图纸的。
儿臣并非是为了揽功才反对晏大人的意见,而是出于实事求是的态度。
若是这两张图纸实际上并没有问题,却因为晏大人的一番话而被迫搁置了,那对我们大凌朝岂不是一大损失?”
既然晏文光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为大凌朝着想,那段则远便也搬出了同样的理由。
他觉得自己说的也没有错,岂能因为一人之言就贸然下定论?若是这图纸没问题,岂不是就白白浪费了?
谁料,马大人却是缓缓开口,“皇上,微……草民原本固执己见,对晏大人的意见充耳不闻。
而今,亲眼见到了晏大人的演示,又认真听完了晏大人的一番讲解,草民对自己此前的判断也不由生出了怀疑。
或许,此前当真是草民看走了眼,做出了错误的判断。
草民无能,实在是惭愧啊!”
方才淳文帝已然将马大人的官职给撸了,严格意义来说,他已经成了一介草民。
所以他直接就改了自称,其态度可谓是谦卑至极,对晏文光的态度亦是有了大转变,半点不见此前的傲慢之态。
闻言,段则远的面色顿时一僵,心中也闪过了一抹恼怒。
然而,还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,其他几位大人也都纷纷开口,发表了同样意思的话。
一时之间,段则远这边竟然一下变得孤立无援,无人站队了。
段则远只觉得心口梗了一团恶气,想要发作,却是发作无门。
当初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!
当初他们可是把这两张图纸夸上了天去!
若非如此,段则远又怎么会放下戒心,主动将图纸进献给淳文帝?
现在倒好,一个个的口风转得飞快,一下子,倒是把自己给架在了火上。
这些人可真是好样的!
一时之间,段则远都禁不住怀疑,这些人之前究竟是真的都看走了眼,还是故意的?
难道,他们都是被段则行和顾成钰收买了,就为了联手起来给自己下套?
段则远接连两次被算计,一时之间看谁都像是图谋不轨,是在蓄意谋害自己。
但这样的怀疑根本毫无证据,段则远根本无法言说。
众人瞧着段则远,心中都不觉对他生出了两分同情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