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楚兴建等人要磕头领罚的时候,另外一道声音却是突兀地传来。
“皇上,微臣还有话要说。”
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就投向了那说话之人。
好家伙,又是这位老熟人。
这位勇士,正是晏文光。
淳文帝见到他,原本汹涌的怒意不知为何就打了个突突,心底更是禁不住冒出了一股微妙的心虚之感。
他想到了此前自己和晏文光打的赌,再看看现在境遇截然不同的两种龙舟,淳文帝顿时便觉得老脸一阵发烫。
淳文帝想到了那个赌约,其余众人自然也都想到了。
这种时候,淳文帝的脸面本就十分挂不住了,晏文光难道还要不依不饶,紧抓不放吗?
他怎么这么不识趣?
他这般半点都不给皇上留脸面,就不怕皇上回头给他穿小鞋吗?
淳文帝也觉得晏文光太不知趣,甚至是极度无礼,他的心虚又变成了怒意。
不等晏文光开口,淳文帝硬邦邦地道:“你莫不是还要跟朕论那赌约之事?
哼,那四艘龙舟现在的确是比不上先前的龙舟,但却并非龙舟的设计不好,而是你们工部的人偷工减料,没有好好督造。
这么一个敷衍了事的残次品,如何能比得上其他好好造出来的龙舟?”
言外之意,这场赌约,他不算输了。
一般人听到淳文帝这般不悦的话语,多半就该识趣地打住话头,不要得理不饶人了。
但是晏文光却是一个有点轴的人。
更何况,那四艘龙舟之所以会变成这样,本就是他的功劳。
他想方设法地促成了现在的局面,不是为了让淳文帝罢免马大人等人的官职的,他是为了让淳文帝意识到那两张图纸的的确确是有不妥之处,不宜投产。
现在淳文帝显然还是没把此事的责任归结在图纸上,而是认定了是匠人偷工减料,是工部的人督查不力,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,他怎么会就此罢休?
晏文光望着淳文帝,态度坚定,目光不躲不避。
他没有拐弯抹角,而是直接来了个直球。
“皇上,微臣以为您错了,那四艘龙舟之所以会直接散架,并非是因为匠人造的时候不用心,也不是工部验收时有疏漏,而是因为那龙舟的图纸本身就有问题。
照着那图纸造出来的龙舟,不管再用心,其隐患都会存在,只不过那隐患暴露的时间会有长短之分罢了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的神色俱是微微变了变。
大家看他的眼神已然从一开始的看愣头青的眼神,转变成看勇士的眼神。
他直指问题出在图纸上,不就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齐王吗?
敢在这样的关头,直接将矛头指向齐王,他不是勇士,谁是?
他这可真是不怕得罪人啊。
段则远的面色也骤然变了,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郁之色。
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?他莫非是段则行和顾成钰的爪牙?
淳文帝的面色也微微变了变。
出于对段则远的本能袒护,他心中先是闪过了一股怒意。
但旋即,他又想到了此前晏文光向自己上的折子,那股怒意又一下打了折,有一半化作了迟疑与困惑。
不仅淳文帝生出了怀疑,便是原本对晏文光的话完全不以为意的众臣们,甚至是马大人等懂行的人,也都禁不住动摇了。
他不止一次地提出了那图纸有问题,难道,问题真的出在图纸上?
当初晏文光上的折子淳文帝并没有细看,就算他细看了,只怕也不一定看得懂。
现在,出于心中那一丝怀疑,淳文帝没有直接当场驳斥他的话,反而是给了他再次详述的机会。
“好,你说是图纸有问题,那你便跟朕好好解释一下,究竟是哪里有问题。
朕不想听你说那些太过晦涩的专业术语,朕只想听一些朕能听得明白的话。”
段则远听到淳文帝的这话,面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。
父皇这般态度,显然是已经生出了动摇,对那图纸也生出了怀疑!
若是这个晏文光当真把父皇说服了,那这次,他只怕又丢尽颜面了!
不仅要丢脸,他原本想要借此机会重新恢复临朝听政的想法,也要化作泡影!
段则远正在满心焦虑着,晏文光却是已经不疾不徐地解释了起来。
“这种龙舟的设计运用最多的就是卯榫结构,这个设计中非常关键的一环恰恰缺乏稳定性。
那一个环节一旦松弛了,整艘龙舟就垮了。
一开始慢慢渗水,到后来渗水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。”
他一边解释着,还寻了个卯榫结构的凳子来做示范,然后又要来了纸笔,飞快地还原出了原本的那张图纸,结合着他还原出来的图纸,还有他深入浅出的讲解,大家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当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