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雁门外,主力大军军营内。
李冗的大军今日晌午才姗姗来迟,至雁门汇合。
李冗刻意拖延,这连日奔波早就让他麾下的三军将士疲惫不堪,此时的三军大营浅浅入梦,连绵数里的军营大帐在夜色下寂静无声,偶尔的咳嗽声从军士的营帐中传来,都是风寒的伤兵在睡梦中的低语。
西风烈,夜色浓。
李郢承跪在主帐外已近两个时辰,自李冗扎营,他便快马从主城阵中回来,跪求父王,立刻出兵攻城救人。
他不是不知道父王的心思。
即使李冗想要带兵救人,这求他的出兵也不该是他这个李家二郎来说。
他在李冗心中,是个莽汉,是个只会带兵冲锋陷阵的力士,却不是一个会用计策谋略的将军。
按照这许多年李郢承扮演的面具和与父王相处的方式,此时的他一定然会修书一封给大哥李乾元,书中说尽城中窘境,再说突厥无能,最后落在自己想带兵冲城,杀突厥可汗一个片甲不留的想法……
前后请大哥向父王说情,给他五万军士,随他一起好大喜功,厮杀一番。
这种莽撞又愚钝的建议,李乾元是最乐意拿着他的书信向父王进谏的……
大哥善谋,二弟善武。
这也是李冗最喜欢看到的“家和万事兴”。
如此一来,他这个李家二郎才能得到大哥的容忍,才能在偏爱长子的李冗身前,继续讨得一官半职,继续带兵打仗,做一个莽汉先锋。
可是今日,他想选择另外一条路……
他想着林无忧,便不忍。
他的妻子和兄弟都困在城中,缺水少粮,性命堪忧,还有城中兵士百姓,皆信他重他……
数以万计的人命系在他这位少将军的一念之间!
他,不能只求明哲保身。
李冗多疑,如果他李郢承一改往日性子,突然激进进谏,李冗必会疑心他,更会怀疑前些年他的掩饰和用心,反而坏事。
如今只有用“痴情”“莽撞”的幌子,去赌他父王对自己的血脉亲情一次!
他血书奏请,字字血泪。
“新妇被困,病重多日,疑兵无用,儿臣跪求父王出兵救援!”
这封血书被送入主帐,已有两个时辰,李郢承跪在帐外亦等了两个时辰。
他的心在北塞的寒风里,一寸一寸的冷下来。
再等一个时辰,如果子时之后,李冗还不援兵出击,他就率领五万黑甲,冲城以破!
子时将破,京中一封密信快马而至,被送入主帐中。
京都送来的密信上,只有一行遒劲小字:
“父王,突厥探子密报,始毕可汗明日撤兵,此次时机已逝,我等留待后日再谋。”
李乾元左右逢源,萧妃和李冗,他谁也不得罪,皆作手中棋子把玩。
但是说起对美人女子的真心,他对萧荷倒真有几分言出必行的意思,不似其他女人,餍足后便弃之如敝履,不再搭理。
李冗看着手中信件在帐中火盆燃烧殆尽,这才下令传帐外的李郢承进来。
连日在阵中对战,李郢承看上去却依旧神采奕奕不见疲倦,今日在帐外跪了几个时辰,倒让他形容憔悴,看起来心力不堪。
李冗见到李郢承身着黑甲佩刀入帐,呵斥道:
“没规矩的东西!不知道帐中不得佩剑?”
李郢承领命,身影笨重的退出去,将一身盔甲脱在帐外,只着中衣入帐。
李冗见他一副愚钝样子,喝斥道:“你什么时候可以学学你大哥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,这样简单的兵法,你没学会吗?!”
李郢承单膝跪地,低下头恭顺受教。
李冗冷哼道:“我与你大哥本计划耽搁两日,让突厥可汗帮我等了结那杨凌性命,你为何又多事,顾不疑阵,让突厥不能攻城?”
李郢承叩首道:“儿臣…知道父王…心意,所以,没有直接带兵救援……可是,云定兴老将军,以命荐圣上…军中,又多有云将军旧兵……
儿臣,如果什么都不做……只怕,会让军中……存疑,谋反……”
他不等李冗驳斥,再叩首向李冗请命道:
“父王,城中……百姓已困七日,儿臣愿……带五千黑甲卫,护送…物资粮草,先杀入城中。
请父王……下令!”
李冗不急不缓,他垂眸看着李郢承,问他:
“你是为了救圣上,还是为了救你那林家新妇?”
李郢承抬眸,看着李冗,镇定回复:“儿臣只愿效忠父王!”
他拱手到:“父王此次任上将军,陪同陛下…御驾亲征。儿臣所…有军士……谋略,皆为父王…所授!儿臣并…无…军功!
如今,既然,已经杀不了杨凌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