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听到沈司意这命令的语气,苏春影怔了怔:“你今儿……怎么了?”
沈司意没回答,只是有些强行地按住了苏春影的肩膀:“现在,你立刻睡觉!什么都别想了,养好身体再说。”
好像在他这样的强势之中,苏春影只能乖乖地躺回自己的被窝里。
她以为,刚睡醒的自己,是无论如何都再睡不着的。
没想到竟然听到,身旁的沈司意在轻轻地哼唱着歌谣。
“风也奇,雨也奇,风雨之中话黍离。黍离声声不忍闻,闻之含泪皆离席。风也奇,雨也奇,纵横四海无强敌。看淡人间生与死,坦然面对枪林逼……”
连苏春影也要承认的是,沈司意的声音其实很好听。
他本就声音低沉,此刻又带着些慵懒之意,让这童谣显得越发上口清耳。
仿佛带着重重魔咒,让苏春影的身心,都放松了下来。
这一觉,她睡得很踏实。
直至第二日清晨,鸡鸣阵阵,苏春影方才醒来。
昨日身上的痛,此刻竟感觉到消退不少。
枕边一盏烛光刚熄,在晨间微光之中还散着缕缕青烟。
而沈司意就趴在那烛光旁,像是刚刚小憩下去。
苏春影怔忪片刻:他不会是守了自己一夜吧?
这么想着,她不由地伸出手来,轻轻地抚了抚沈司意的黑发。
却就是这动作,叫沈司意突然坐起身来。
熬过夜的红通通的双眼,看向了苏春影:“阿影,对不起!”
是他本能的道歉,还在想着昨日的事情。
苏春影浅笑,食指轻轻点了点沈司意的额头:“昨夜没睡?”
沈司意顺势抓住了苏春影的手,看到她的脸色总算不似昨夜那么吓人了,才点头:“嗯,也睡不着。你如何了?迟儿正在给你熬药,母亲一早就去给你做汤粥了。”
他的掌心,好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暖的。
苏春影颔首:“怎的还惊动了母亲?”
沈司意也笑:“还有祖母。也是半夜没睡,说想等你醒来。好容易熬到了后半夜,母亲哄着她去睡了。”
外祖去世之后,有多久不曾有人这般关心过她了?
苏春影的心中暖洋洋的:“我也没受什么重伤,何必这般劳动祖母与母亲?”
沈司意坐起身来:“告诉你一件事,昨夜……廖先生死了。”
他的语气,好像是在说尽早吃什么一般稀松平常。
苏春影愣了愣:“他怎么死的?”
而后又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很傻。
只是一夜过去了,廖先生的死讯即便是传来,也该到午间。
沈司意却能这么早就知道,那么事情是谁做的,自然不言而喻。
沈司意为苏春影倒了一杯水,语气仍旧平淡:“喝多了酒,昨夜回五殿下府中的路上,不慎掉入了护城河中。尸体浮起来之后,方才被人发现。”
他还不忘了让苏春影宽心:“你放心,有人亲眼瞧着他是失足落水。与你我扯不上任何干系,盛京之中,自也不会有人传言,说我与他为了一个乐娘动手了。”
有时候,这男人狠起来还真是让苏春影刮目相看。
她喝了一口水:“从醉春楼到五殿下府中,怎么也路不过护城河吧?”
沈司意耸肩:“喝多了酒的人,谁知他会往哪里走呢?你这两日,好生在府中休息便是,其他的事情不必多想。”
沈司意起身,换了一身衣裳,陪着苏春影喝了潘氏送来的粥之后,便上朝去了。
他走后,迟儿才欢欢喜喜地端了药进门:“夫人,昨儿二爷在您床边守了一整夜呢!您都不知道,他有多懊悔。”
说话的功夫里,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嘈杂之声。
是水月姑娘的声音:“让开,我要进去见夫人!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她?”
迟儿皱眉:“昨儿瞧着她就不是个省心的,今儿这一早就闹到您跟前儿来了,我去打发她走。”
“无妨。”苏春影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药碗,“让她进来就是。”
迟儿有些犹豫:“可……二爷走时吩咐了,今日谁都不许来打扰您。”
苏春影没好气地撇了迟儿一眼:“如今你是听二爷的,还是听我的?”
迟儿无奈,只能转身出门,唤了水月进门。
哪成想,这水月进门之后,就将一身丫鬟的衣裳丢在了苏春影的跟前儿:“夫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
看她还穿着昨日被扯破了的纱裙,苏春影皱眉:“难不成你要穿着这么一身破烂衣衫,在我沈府度日?”
水月气恼:“夫人明知我在说什么!我伺候二爷多年,可不是来沈府做丫鬟的!”
“嗤!”
苏春影并不恼,反而笑了:“可昨儿咱们说话的时候,你分明答应了我,就是来沈府做丫鬟的不是吗?”
水月的眸色,渐渐冰冷:“昨儿是为了二爷在外头的面子,也为了摆脱那廖先生罢了。夫人在来盛京之前,我便伺候二爷多年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苏春影一勺一勺地将那苦涩的药汤,送入口中,“你倒是同我说说,你是怎么伺候二爷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