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熜独自一人入住华盖殿,宫女和太监连外头的侍卫都是张太后安排好的,身边贴身的仅有陆炳一个。
文书房内官一早就将杨廷和拟定的登基诏书送到案上,等候朱批。
当看到“入奉宗祧”四字之时,朱厚熜脸色又变得阴郁起来。
服侍在旁的小陆炳安慰道:“是杨廷和他们又惹陛下生气了吗?”
朱厚熜把登基诏书丢过去:“你来看看,杨廷和这个老匹夫,还是要挖坑给我跳。入奉宗祧什么意思,不还是要我入正德的宗祧,做他的皇子,奉张太后为尊。简直欺人太甚。”
陆炳细细扫过诏书,安慰说:“上面只写了奉慈寿皇太后之懿旨,皇兄大行皇帝之遗诏,属以伦序,入奉宗祧。既然杨廷和在诏书上写明正德皇帝是皇兄,那陛下肯定做不得他的皇子。”
听了陆炳的劝解,朱厚熜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。
陆炳继续安慰道:“何先生嘱咐,如非必要,还请陛下隐忍顺从,待陛下坐稳皇位之时,才能一展拳脚,实施抱负。”
提到何云含,朱厚熜很是想念,问道:“何先生可有来信?”
陆炳将何云含的飞鸽传书念了一遍。
“宫内的宦官胆敢如此猖狂。”朱厚熜深知这一切都是堂兄正德皇帝荒唐不作为导致,想到要接手这一堆烂摊子,便觉得自己好无力,而且野色先生还不在身边,没人能帮他分忧解难。
报时的鼓声敲响,登基诏书的朱批还没下来。杨廷和跟毛澄急忙前往华盖殿询问。
听到杨廷和求召见,朱厚熜将人放了进来。
见朱厚熜迟迟不肯下笔勾批,杨廷和躬身抱拳正准备长跪来场谏言。
朱厚熜等的就是这个时候,故作惊讶道:“首辅大人这是做甚,快快请起。你们这些没眼力的下人,首辅大人年纪大了,怎么没人准备座椅。”
本朝自明太祖起,非近臣不赐座,又怎么会有人提前准备座椅呢。
杨廷和怎么听不出朱厚熜言语间的讥讽,冷哼一声:年纪大了,是要他告老还乡吗。
可是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,堆起笑脸道:“臣惶恐,多谢陛下赐座。”
你敢赐座,我就敢坐。朱厚照千般荒唐,我都能接招,你这个十来岁的小毛孩,使点小心眼,还不够看的。
毛澄看到杨廷和使的眼色,上前问道:“陛下,登基诏书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臣下去修改?”
朱厚熜装作恍然大悟:“诏书?诏书没有问题。今天事忙,我还没来得及下批。”
陆炳顺势将登基诏书呈到朱厚熜的面前。
杨廷和心里觉得好笑,却不点破他的小伎俩。
朱厚熜当着杨廷和与毛澄的面,极不情愿的在诏书上打下大大的朱勾。
毛澄舒了一口气,接过御批完的诏书。
杨廷和自觉小胜一筹,小孩子还是好拿捏的,便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奏折。
“自古以来,君王即位,改元年号,可以新天下之耳目。新君登基,只有诏书,而无年号,恐会令天下人心惶恐,不知朝堂之主为谁。”
朱厚熜虽然不喜欢杨廷和,但是对方说的也在理,便点头接下杨廷和的奏疏。
杨廷和草拟的年号为明良,绍治。
朱厚熜闭目细思。明良,大明良君。要我做大明良君,不要步入正德后尘吗?绍治,绍复弘治。意思是我继承自弘治皇帝吗?为了让我继统张太后一脉,杨廷和你真是煞费苦心,处处提醒我。
思索片刻,朱厚熜在明良和绍治上面打了大大的叉。又在一旁写下嘉靖二字。
朱厚熜并不点评杨廷和提上来的两个年号,直接宣讲嘉靖的含义:“嘉者,美也。靖者,安也。尚书无逸有云,嘉靖殷邦。杨首辅觉得可好?”
杨廷和不由正色瞧了一眼朱厚熜,这个小孩子,果然不能轻视。
“嘉靖嘉靖,甚好甚好。臣惭愧,陛下所选嘉靖,高出老臣所取的备选不知几许。”
毛澄见到嘉靖二字也不由赞叹。
听到嘉靖二字,小陆炳想起野色先生在兴王府时曾写下过“尔来疆域已嘉靖”的诗句,这之间会有联系吗?
听到杨廷和二人由衷的夸赞,朱厚熜对他们的敌意不由少了几分,配合的与二人商讨登基的细节。
杨廷和见朱厚熜开始配合,便进言道:“现下大明国各处地方,水灾旱灾不绝,天灾人祸时时有见,应收的岁赋钱粮,穷苦小民多有拖欠。外边的各边军士奏请饷需,不可久殆,欲征之于民,而民众脂膏已竭,欲取之于官,而内府帑藏已空。京畿内州县及山东、河南、陕西等处弥勒教的盗贼,千百成群,白昼劫掠。若不早图拯救,厚赐宽恤,则将来事势有大可忧者。”
朱厚熜深以为然,以前在安陆州兴王府,大门不出,不知世间百姓疾苦。自安陆州至顺天府这一路上,见到流民四窜,自己还险些被伤到。
朱厚熜点头让杨廷和继续提出建议。
杨廷和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准备已久的奏章。
上头罗列了几条
一,各边兵入卫京师者,俱“重赉散归镇”;
二,革皇店;
三,豹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