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王府正厅之上,毛澄等四人正品茗吃茶,等着主人家朱厚熜换了便服出来。
不多会,小兴王即未来的皇帝朱厚熜和兴献王妃蒋氏出席在大厅之上。
眼尖的江彬注意到,朱厚熜身后一直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十多岁的小童,另一个是一位身形修长的清俊男子,估摸二十多岁,三十不满的样子。
锦衣卫对藩王的情报每月都有上报。这孩童应该就是朱厚熜乳母之子,名叫陆炳,日常负责陪读和保护朱厚熜。另一个应该就是这一年来锦衣卫们多次提到的兴王府的教习先生,身份来历不详,听说以前还是个游仙散道,不知怎的入了朱厚熜的眼,被聘为王府教习,想来应是有些本事在身上。
江彬与朱厚熜母子致礼寒暄完毕之后,便来到何云含身旁,微笑示好:"这位一定是大名鼎鼎的野色先生吧。"
何云含对江彬能猜到他的身份一点都不惊异,毕竟他是执掌锦衣卫多年之人,眼线遍布大明国,藩王们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眼下。在刘瑾势力覆灭后又顺势吞并东厂,现在的江彬可说是当朝实权第一人。这位看似五大三粗的武夫却有着不同于外貌的细腻心思。
何云含颔首回礼,道:"平虏伯说笑了,小人一介布衣,在兴王府混着个教习先生的职位,哪里可以称的上有大名。"
江彬打趣道:"野色先生谦虚了,做得了未来皇帝的教习先生,又岂会是无名之人。先生之大名,恐怕不久就要传遍我大明国了。"
何云含想起三日前江彬早于宣诏的队伍来到兴王府,估计就是想独占这从龙之功。这个人不光手脚快,野心也是够大。
二人聊的正欢,建昌侯张延龄走了过来,对野色先生示好道:"二位正在聊啥,聊的这么开心?"
何云含瞥了一眼不远处,瞧见内侍张永正一直盯着江彬,心中了然。这建昌侯是受了张永点拨,才来与未来皇帝的亲信套近乎。顺势对着张延龄作了一揖:"建昌侯有礼了。"
张延龄哈哈大笑:"野色先生客气客气,将来都是一家人,不用做这些虚礼。"
江彬冷哼一声:"谁和你是一家人。"
张延龄被呛了也不恼,依旧笑着道:"皇上依照先帝兄终弟及的遗诏入主大内,自然是继嗣孝宗一脉,称呼我家阿姐为母后,到时候当然与我是一家人。"
江彬听完笑笑就走开了。
何云含问道:"建昌侯找到在下,是不是有些特殊的交代?"
何云含见他稍稍有些犹豫,话到了嘴边却不愿吐出,继续问道:"建昌侯作为这次使团的首席,可是有什么特别任务在身?"
张延龄看了一眼走远的江彬,拉低声音故作神秘,道:"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,一家人就要同心协力。不瞒你说,我家阿姐交代我了,这一路上要小心江彬。现在的江彬手握一部分禁军,完全掌握着锦衣卫和东厂。如果他有异心,完全有能力可以废掉小兴王,另立一个听话的藩王。先前的宁王之乱,背后可能也有他的一份,只是我们还没有江彬确切要造反的证据。我看先生是兴王府的心腹,才大胆的透露给你听。这些话,我也不便说与小皇上听,还请先生找个合适的机会,转达给小皇上。"
何云含做惊讶道:"了然了然,多谢侯爷的提醒。侯爷对我推心这般置腹,在下惶恐。侯爷快上座吃茶。"
张延龄得意道:"我与先生一见如故,真的叫相见恨晚,就像几十年的老友再见,方才能把心中的秘密托付。"
何云含点头:"是的是的,建昌侯如此平易近人,实在是让人心生好感。"
何云含心想,早有耳闻,这个江彬从一个小小的边将,凭几分军功受到先皇帝正德的赏识,对正德皇帝百般奉承,为其物色美女,供其淫乐。靠着拍马被收为正德皇帝的义子,还获封平虏伯,掌握禁军锦衣卫和东厂三大势力。江彬固然不会是什么良臣,但你张延龄靠着姐姐是孝宗的皇后,多行恶事,欺民霸田,作威作福,也不像什么好人。现在不过是想借着新皇的手,除掉政敌。还不如静观其变,看看你们谁会对新皇更加的忠心。
何云含招呼张延龄上座,唤来下人换新茶添果品,与张延龄说着恭维的话,眼光却一直关注朱厚熜身边。
江彬一直围在朱厚熜的身边,尽量找话题聊天,却不时被一旁的内侍张永插嘴打断。
朱厚熜脸上虽带着笑意,目光之中却隐隐透着忧愁。
何云含观察到使团四人之中,礼部尚书毛澄一直端坐着,安静的吃茶,不与兴王府的众人多语,有人上前招呼便礼貌的回应,却不主动与未来的皇帝套近乎,想来这就是文人骨子里的骄傲吧。
朱厚熜坐着接受众人的恭维,脸上稍稍有些不耐烦了。
毛澄从座上起身,开口道:"兴王爷,今天也不早了,可以回屋做些准备,晚膳也请送到每人房中即可,我们明日一早动身启程可好。早日回到京师,慈寿皇太后和杨阁老也可以少些挂念。"
朱厚熜见有人解围,忙点头答应。
众人见状也不便多留打扰,想着这趟回京还需要十多天,还有时间熟悉这未来皇帝的脾性,遂一一拜别,回屋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