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人,快来人!"兴王府主卧里传出一阵急呼。
在外的侍卫与仆人中,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闻声,纵身跃起,冲进内房之中。
"陆炳儿,何先生在哪?快把他叫来。"坐在床上发号施令的正是安陆州兴王府小王爷朱厚熜。
陆炳是小兴王朱厚熜乳娘的儿子,自幼陪伴在侧,两人情如兄弟。
陆炳望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朱厚熜,从怀中抽出帕子,想替小兴王擦拭额上的汗珠。
朱厚熜伸手接过帕子,自己擦了擦汗水,微微瞪了一眼陆炳:"还不快去。"
陆炳得令,退出门去。
院里,运星辰伸着懒腰喊住小陆炳。
陆炳上前恭敬的拜首:"运大哥,可曾见到何先生?"
何先生自然是去年进入兴王府做了教习先生的何云含,王府里的人习惯称他的别号,野色先生,只有小兴王朱厚熜一直称呼他为何先生。
今年是大明正德一十六年。虽只过去了一年,野色先生何云含已经完全取得朱厚熜的信任,在安陆州兴王府内,朱厚熜与野色先生总是如影随形。小兴王也对这位亦师亦父的何云含产生了深深的依恋。
运星辰在去年世子绑架事件中出力甚多,搏命救出了朱厚熜和陆炳。陆炳的父亲陆松,也就是王府护卫官,感激运星辰,收其作为义子。运星辰也顺理成章在兴王府做了世子的贴身护卫。
今年里兴王府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一件是,正月里正德帝下诏正式册封朱厚熜继任兴王,统管兴王府与封国事务。
另一件是,三月中正德帝突然驾崩,消息传到兴王府时,全府震惊,就连整个安陆州都可以感受到大明国人心惶惶。人心惶惶的原因是正德帝刚过而立之年,并无子嗣,且还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,年纪轻轻三十一岁就驾崩。导致整个大明国,皇位空悬,神器无主。
运星辰领着陆炳找到何云含,野色先生正弯腰在王府花园采集露水。
运星辰见状不忘挖苦两句:"臭道士,一大早就弄这些神神道道的,怎么,王府的水不干净,会吃坏你肚子不成?"
"粗俗。"何云含头也不抬,回怼道。
"对对对,我是个粗人,比不上修仙的神棍。"
陆炳无奈,这两人进府一年了,每天都不忘斗嘴,忙开口宣王爷的旨意,顺道拉开运星辰。
不多会,朱厚熜洗漱完毕,来到书房,何云含已在这等候多时。
"听说王爷今早又被惊醒,是做噩梦了?"
朱厚熜点了点头。
"这是今早采的花露煮的安神茶,王爷尝尝。"
何云含伸手探了探王爷的额头,体温正常,没有发烧。
"是因为正德帝的突然驾崩吗?"
朱厚熜眉头微锁,说不上来。
正德帝朱厚照,与兴王府血脉最近,因为藩王不得随意离开封地,朱厚熜与这位堂兄见面次数并不多。父亲兴献王朱佑杬的三年守孝期还没过,这位亲堂兄又突然离世,朱家血脉的天然连系,让朱厚熜对正德帝的驾崩感到痛心与惊惧。
何云含正色道:"近日我观察天象,察觉有变,紫薇星宫西移,兴王府东北似乎有祥云之相。"
下人来报,锦衣卫提督加封平虏伯江彬在王府外求见。
朱厚熜与何云含心中盘算,兴王府素来与朝中大臣毫无瓜葛,这个江彬掌握禁军,东厂和锦衣卫,位高权重,私下求见亲王,不知意欲何为。
朱厚熜与何云含对视,内心有些许猜测。
"如果,我是说如果,大宝之位能传与王爷,王爷可有准备?"
朱厚熜摇摇头,以藩王身份入主紫禁城,虽然太宗永乐皇帝有过成功的先例,后面的宣德帝也继承皇位,挽救了大明,但作为普通藩王生出这种妄想,委实骇人。
朱厚熜摇摇头道:"先生是真的想做那姚广孝吗?宁王之事还没过去,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再说了。"
何云含闭口,不置可否。
朱厚熜回了下人,皇明祖训,亲王不得结交朝臣,任何人都不见,让江彬回去。
何云含点点头,现下这个要紧的关头,私下接见朝中的任何人,都是祸而非福。
守在门口的陆炳见自家小王爷略带愁容的走出来,看到跟在朱厚熜后面的野色先生,作了一揖,然后跟着王爷而去。
何云含抬头眼望都城顺天府的方向,心内似有盘算。
远在安陆州兴王府的众人并不知,京都顺天内也是风云涌动。
三天后,安陆州兴王府。
管事来报,太子太保加封建昌侯张延龄,慈寿皇太后宫中内侍张永,礼部尚书毛澄,军督府都督东厂及锦衣卫提督加封平虏伯江彬,四人奉大明国慈寿皇太后懿旨正等在王府门口拜见。
兴王府众人整冠,着朝服,次第排开,跟随小王爷朱厚熜出门迎接贵宾。
野色先生何云含,运星辰与小侍卫陆炳三人跪拜在家丁之中,默默注视着前来的朝廷显贵。
礼部尚书毛澄,手捧明黄色诏书,走在最前面,紧跟之后的是建昌侯张延龄,接着是平虏伯江彬,走在最后的是内侍张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