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照映在蓝白的校服上,少年骑着单车,后方坐着的少女也被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“好了,到你家了,我走了。”
两人走到了一个名为“世纪花园”的小区,典型的千禧年老式小区。现在却是一些小康家庭的聚集地。
顾恒之的家在世纪花园的反方向,所以顾恒之还要掉个头回家:“本来就半小时的路程非要我送你,以后别拿我妈说事。”
沈瑜儿看着他要走,伸手将盖在自己耳边的一缕秀发捋了捋。她的眼睛盯着顾恒之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庞,突然意识到,当初那个追着她跑的小男孩,现在已经长大了。
顾恒之谈不上帅,对比白玄桦也少了份儒雅的气质,但他在原有的痞气下却多了一丝沉稳。棱角分明的面容下,那双深邃的眸子下透着几分伤感。形成了顾恒之现在独有的气场,这才让她开始关注顾恒之。
“顾恒之,如果当时我接受了你的表白,我们就不会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,你的选择永远不会是我。”顾恒之刹住车子,斩钉截铁道。
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宛若两人,曾经在顾恒之那儿自己是公主般的存在,而现在自己却成了毒蝎,让他避之不及。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顾恒之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,她的心里再次变得空荡荡的……
顾恒之回到家看到屋内的灯光,他怅然若失,前世这间房子里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,而现在这里已经有家人等着他。
“我回来了!”顾恒之将书包随手丢在凳子上便走进厨房。
“去洗洗手,一会儿出来吃饭。”
秋白凤正洗着菜时,顾恒之进来后自觉地抢下她手中的小青菜:“妈,我来帮你。”
这孩子,这么殷勤,不会是又犯了什么事儿吧。
“恒之,你老实跟我说,是不是又犯事儿了?”
顾恒之诧异,看着一脸严肃的秋白凤。哑然失笑。也怪不得她这样想,自己年轻时确实不让家里人省心。
“妈,你想什么呢,我就是看你这么辛苦想帮帮你。”
顾恒之真挚的表情成功将秋白凤逗笑,再次将小青菜拿回自己的手中:“你会弄啥啊,等会把青菜叶都给我洗烂了。”
顾恒之没办法,只好离开了厨房,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,静静地看着忙前忙后的母亲。
2000年的母亲才四十五岁,可她那黑白相间的头发与满是皱纹的脸哪有四十五岁的模样。这多半都是母亲为他操劳的结果。
想起前世五十六岁就死去的母亲,顾恒之的心脏止不住地颤抖。自责和悔恨如虫般在他心中啃噬。
拧巴的双手无处安放,可以说,母亲与父亲的死,是顾恒之前世短暂的生命里,最难以释怀的,魂牵梦萦的心结。
“恒之,几点了?”
秋白凤的声音将顾恒之打醒,他抬起头,朝着墙壁上的时钟望去:“已经五点五十六分了。”
“这样啊,老顾快回来了。”
“爸爸?”
顾恒之的爸爸只是一名很平凡的施工员,以一份很低的薪水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。上一世,他就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,患上了脑梗而死的。
想起前世自己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留给他的只有父亲死后冰冷的手。
“我去外面迎迎他。”顾恒之站了起来,朝着门口走去。
正说着,房门的把手一扭,房门应声而开。
“我回来了。嗯?恒之,你在门口干嘛?”
顾恒之愣住,看着头戴安全帽,身穿灰色衬衫的父亲,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了他。
“爸。”
顾留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被人这么一搂,慌乱地问了一句:“恒之,我身上全是灰,你看都把衣服弄脏了。”
“你这小子,都成年了,还在撒娇。”秋白凤嗔怪道。
顾留良将他从怀中拉开,轻轻拍打着他的衬衫,七尺的汉子流露出的是舔犊之情。
餐桌上,一家三口吃着饭,聊着天,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,但只有顾恒之知道这顿饭有多么地得来不易。
顾恒之努力地不让眼眶中泪珠掉下来。原来简简单单地和家人一起吃顿饭,陪伴着慢慢变老的父母便已是人之大幸。
秋白凤轻车熟路地给他夹着菜。母亲的一举一动,都让顾恒之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。顾恒之嘴角的笑意,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从未消失过。
“恒之啊,我听你妈说,你又在学校惹事了?”
父亲将手中的筷子摆好,然后凝重地盯着顾恒之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一般,令他根本不敢与父亲对视,即使顾恒之的魂魄已经到了中年。
“是我太鲁莽了,害得妈妈也跟着挨训。”顾恒之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父亲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化,双手交叉伏在胸前。
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。一旁焦急的秋白凤扯着顾留良的衣角:“孩子爸,差不多就行了,别吓到孩子了。”
“妈,我没事。我还没懦弱到不敢承认错误的地步。”顾恒之缓缓抬头,眼中透着刚烈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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