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正是雨多季节,今日又是绵绵阴雨天。
午睡正浓,就听院中有人在说话,眉头不自觉蹙起,刚想骂又吞回去,继续昏睡。
直到接近傍晚才悠悠转醒。
蹙起眉头,抬眼望着这逼仄的床帐有些不耐。
瑞姑姑和奉月轻轻推门而入。
“小姐,您醒了。”
两人拉开淡紫色的帐幔,扶着她纤细柔软的皓腕慢慢坐起。
奉月抬头就看到眼前的小姐双目如雾含烟,好似看到创造万物的神明,又像堕入魔道的妖魅,容色惊人。
只见她揉着太阳穴,伸个懒腰,一副冲出骨子的魅惑之态让人心痒难耐。
瑞姑姑和奉月看得有些发呆又赶快垂下眼,小姐才十五岁怎么有如此之态。
美到极致反类妖。
奉月敛下心思,忙蹲下,轻柔地将眼前细润白皙的小脚套上棉袜,再为小姐穿绣鞋。
萧凤翎垂眸,把手泡浸在水中,意兴阑珊地撩拨着水波。
默念几遍,温柔端庄,暴躁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。。
趁着奉月抱着她的旧衣出去,她看着欲言又止的瑞姑姑,“刚刚外面在吵什么?”
接过软巾擦拭着双手的水珠。
“彰益院有人传话,说等您醒了,到世子爷那里去一趟呢。”
瑞姑姑快速抬眼看了小姐一眼,又垂下接过软巾。
想到萧璟晟那张脸,羽睫垂了垂。
淡淡开口,“什么时候来传话的?”
“刚刚后半晌的时候,小姐您正睡着。”
一回身就看到奉月捧着如雪雾般的锦裙进来。
任她们帮她打理裙衫,梳好及臀发丝,瑞姑姑亲手帮她戴上一枚珍珠发钗。
“这个我自己来。”
拿起梳妆台的珍珠耳珰自己戴上。
转身,对着瑞姑姑浮起一丝笑。
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……
两人撑着伞穿过后面院墙的小门,后面竟是一条狭窄幽深的巷道。
越往深处走院墙越高深,越觉得压迫感和沧桑感迎面而来。
这座百年应国公府犹如庞然大物和皇宫一样盘踞于帝都中轴线上,几代重臣贵眷生活在这深宅院落中。
一座院套着一座院,处处是关卡和门禁岗哨,一重重的规矩压着女子,深深锁住女子的脚步。
抬头看看巷道上的一线天,只有身处樊笼的窒息感。
她住的“如意院”极为偏僻,十几年来被人刻意无视。
这偌大的国公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萧凤翎和萧如君是双生子,就算有一个长相随父亲,一个随母亲,可就算两个人再不像,血亲骨肉也会有某些相似的地方,或者心灵相通。
天差地别的微妙,谁敢多嘴,想多嘴的坟头的草已经老高了。
因着五房夫人夏云珂是当今夏贵妃的亲妹妹,国公府的下人都是人精,都是会看主子眼色的。
萧重大部分时间都宿在书院,内宅是五夫人的天下,所有人只把萧如君当成五房的嫡女来捧着。
思及此,萧凤翎端着手臂,眯了眯双眼。
百年国公府,掌握着大武皇朝一半的权力,很难撼动。
虽然有难度,但也很有趣不是吗?
待会儿,她要见的是这座府邸未来的男主人,位高权重的世子爷萧璟晟,长嫡都占了,当真尊贵无比,只是或许还能更尊贵?
这些年,这个年轻世子爷算是除了萧重和瑞姑姑,算是对萧九最好的人。
阿昭说,她能出府避开夏氏的磋磨,多亏他跟萧重提点,当然这是别人房里的私事,又是女眷之事,作为世子他要避嫌。
就算少时,他在小事上对她予取予求,但却最是循规蹈矩,端方守礼,大事上不曾在外人面前为她出头,也不曾替她分辨过什么。
说起来,萧璟晟是老太婆的心头肉,是整个国公府的未来和希望,自诩高贵的老太婆,如果知道自己最看重的嫡长孙和她最痛恨的孙女幼年曾那么亲近,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。
想到这里,萧凤翎唇角微微波动又拉平,恢复以往娴静模样。
国公府的规矩大如山,小姐和少爷们七岁不同席,亲兄妹都不可厮混在一起,老太婆说,府里的少爷都是将来登庙堂的栋梁,有哪个女子敢因着一些杂事琐事烦扰到世子,直接发卖甚至拖出去乱棍打死。
所以该死的都是女子,少爷们又怎么会有错?
她带着瑞姑姑行至巷道尽头,站在一道门前停下。
这道窄门只容一人而过,沉重而斑驳。
门里一把结实的玄铁黑锁上了锁,门里门外两个世界。
她抬手制止想敲门的瑞姑姑,掉头转身,往来路而去。
瑞姑姑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跟着,“小姐,咱们不去世子那里了?世子爷还等着……”
闻言站住,她侧身等着瑞姑姑喘匀气,“不去了。”
转身,唇角微微挑起又垂下。
忽近忽远,张弛有度才有趣不是吗?
……
彰益院,灯火辉煌,雨水打在书房窗子上,窗外是片细细的竹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