毅吼道:“想想你的家人,你要让他们变成孤儿寡母吗!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!”
季温婉冷声吐出两个字,“陈朗。”
话音未落,一抹寒芒先到,接着一道血线自县太爷脖颈喷薄而出。
随着县太爷倒地,众人惊惧看向皇后娘娘身边那位白面小太监,他的手还放在刀柄上,刀已入鞘,可他们连如何出刀都没能看清。
是宫里的修仙者大人!
“夏毅,本宫知道这里面有猫腻,本宫是在给你机会,别给你机会不中用啊。”
“机会?”似是预见了自己的下场,夏毅惨然一笑,“说与不说,都是一死,皇后娘娘又何必苦苦相逼。”
“你们虽然不是领头的贪污官员,可尸位素餐,置无数子民埋骨雪地而不顾,同样该死,但是想想你们的妻儿,他们何其无辜却要替尔等背负骂名。”
“骂名?在眼下这个世道里,除了活着什么都不重要,”夏毅摇头发出嗤笑,“皇后娘娘您高高在上,干嘛来趟这摊浑水呢?”
季温婉略一沉默。
“高高在上的是皇后娘娘的身份,不是我,我和你们一样,也只有一颗心,”季温婉抚着胸口,“它知喜怒哀乐,有良知苦痛,所以见过吃人的场景后,我会害怕。”
“我怕那些死去的冤魂变成厉鬼找我索命,我更怕某天夜里醒来发现我女儿和他们一样,在捧着别人的尸骨啃食。”
季温婉扬起眼眸,里面似有团火在燃烧。
“所以我来了,你们不能管的事,我管!你们不敢杀的人,我杀!无需圣上特许,在大谢皇朝这片土地上,本宫的规矩就是规矩!”
“我大谢皇朝的子民可以死,但不该死在这场大雪里,更不该为那些人的痴妄陪葬!”
“你们和他们一样,都是我大谢皇朝的子民,今日这般冷眼旁观,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得同样下场,再无人为尔等呐喊不平吗?!”
这世上总有些事,比命还重要。
夏毅张着嘴,却发现自己的反驳是何等苍白无力,好像曾几何时,他那颗心也同样滚烫来着。
于是他笑了,洒脱起身,拍净衣上尘土,脸上再无纠结。
躬身一礼道:“救助物资自户部拨发,层层克扣到本县只余一成,名单账目皆在县衙粮仓,青州知州马正阳克扣两成,临近其余几县皆是如此,请皇后娘娘定夺。”
季温婉眉头一挑,“留着讨价还价没准还能保条小命,你不怕死了?”
“怕,怕我不能死得其所,更怕良知受到折磨夜不能寐,还好现在您来了。”夏毅深吸口气,闭上双眼,感受自己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,然后仰头大喝。
“某,末学后进夏毅!凤山新历519年中举!承蒙皇恩封萍县主簿!官正九品!”
“今状告南阳府青州知州马正阳!暴虐专政结党营私!搜刮民脂克扣物资!”
“某一介微官无能!但愿为大谢皇朝!领死!”
跪伏在地上的官员咬了咬牙,也有几人纷纷站了出来。
“某,末学后进方清,凤山新历523年中举!承蒙皇恩封萍县典史!愿随夏主簿领死!”
“某,末学后进单晓杨,凤山新历524年落榜!愿随夏主簿领死!”
“某…”
没上岸来玩尬的是吧。
季温婉有些动容,她大谢皇朝读书人的气节犹在,她大谢皇朝的脊梁未断。
夏毅又是一拜,“皇后娘娘,如有可能,还请代微臣和犬子转达一声,就说…他爹不是狗官,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。”
你在叫我做事?
季温婉赏了他一记白眼,“本宫做事,还轮不到你来背黑锅,有话自己滚回去和你儿子说去!”
像这种事,她自己查出来,和被人举报,还是有差别的,起码夏毅一家不会遭到那个马正阳党派的报复。
听到这话,夏毅知道自己的小命暂且是保住了。
“皇后娘娘,那臣退了,臣这一退…”
一股恶寒猛然浮现,季温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她指着夏毅喝道:“退!退!退!”
最后夏毅也没回家,被季温婉指派着和其余官员衙役一起去粮仓分配物资,再送到幸存人口的家里。
哪怕只有一成,省着点应该也够剩下的人熬过去了,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清算,而是救人。
这次没有人再跳出来说什么不合规矩,毕竟县太爷的尸体躺在地上还没凉透呢。
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也热闹起来,看着那些灾民眼中重新涌出的希望,似乎这漫漫寒冬也没那么难捱了。
“嗯~”
季温婉忙里偷闲,伸了个懒腰。
真好啊,她的国家,还没那么无可救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