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狮子大开口？”
宋子文斯文平静，注视着面前的男人。等停顿片刻后，沉声道。
他不在乎所谓的一个亿。
而真正让他升腾出戾气的是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，出现在他的面前，并报出这个价格，后者脸上露出的笑容，像是对他赤裸裸的讥笑。
“生意嘛！”
“不就是这样，漫天要价，就地还钱。宋公子要是不满意，我自作主张，给一个优惠。”
曾伟盯着宋子文。他曾经在那片混乱的地区，是自死人堆里滚出来的，他轻易的就看出了后者斯文人皮后藏着的野兽模样。不仅未有害怕或者恐惧，反倒是笑容越灿烂了。
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。
耸了耸肩，继续说道。
“我说一个数——五千万！”
曾伟脸上掬着笑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认真了起来，他拉高了声音，直接将方才的价格腰斩。宋子文不置可否。
办公室里。
站在宋子文身后的年轻秘书低着头，她注意到那仿佛窒息的氛围，屏住了呼吸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。
“但是。”
曾伟话锋陡转。
继续说道：“我有一些朋友，听说宋公子莅临中海，想要和宋公子认识认识。宋公子，给个机会喽。”
宋子文看着曾伟，片刻后，露出和煦的笑容。
站起身，向曾伟探出了手：
“曾先生，合作愉快！”
“合作愉快！”
曾伟亦站起，笑着握住宋子文的手。
一个亿也好，五千万也好，都不过是由头。真正的目的，是藏在这最后的见面，宋子文初来中海，想要进入对应的圈子。曾伟身后的存在，同样盯上了这自岭南来的庞然大物。
“唔——”
“秘书小姐，下次再见喽！”
曾伟单手插在口袋里，他步子轻快，看着腿不长，但年轻的秘书需要小跑才能跟上。等走到他那辆白色网约车前，刚拉开门准备坐进去的时候，曾伟忽而看向秘书，笑容道。
“对了！这是我的电话，要是想我来，或者要用车了，都可以随时打给我。”
曾伟在口袋里摸了摸，掏出张名片塞到女秘书的手里。
发动引擎，不多会，车子消失在车库内。
年轻秘书抓着那名片，她感觉到恶心，伸手一弹，就把名片丢到了地上。睫毛轻颤，闪烁的瞳孔定定盯着那地上的名片…片刻后，抿着嘴巴，弯腰捡起。
她不确定，这是否是借着她的手递给宋公子的。
她不敢赌！
…
天气很好。
白色的网约车，穿行在都会的大街小巷。按照他的轨迹看，这便是最普通不过的司机模样。临靠近傍晚，曾伟接了一单，抵达到川禾大厦。
他把车子停在路口。
打了个哈欠。
他平日跑的都是夜班，今天做了个改变。
“先生，晚报要伐？”
车子刚停。
窗被扣响。朴素，佝偻着腰杆的老人声音沙哑道。
“来一份。”
曾伟看了一眼老人，笑着道。等后者低头伸手摸向背着的报纸口袋，忽而再次开口道：“有两天没看报纸了，前几天的还有没有了？”
圈子里，黑名叫老北的老人顿了顿。继续把今天的报纸摸了出来，递给曾伟后，干瘪的手掌抓着曾伟的窗框。
“有的。”
“有的。”
老北，沙哑应道。
在他这里，前几天的报纸同样属于黑化，意思是，有没有信息的汇总。老北守在大厦前，只简单的把每个进出口用摄像头记录下来。
除此以外，还做着另一项活。单纯的进行信息整理，把视频里每一位进出者，或者车辆信息记录下来，罗列成表格。
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。
但收费不低，就这么一个表格，圈子里售卖十万到五十万不等。
“我都要了。”
曾伟，笑着道。
不多会，好几份过期的报纸，被递到了曾伟的手里。摇上车窗，自报纸的中部摸出一枚内存卡，顺势插进平板电脑…资料整理的很干净。
曾伟单手抓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在屏幕滑动。
过去一个月里。
出入过川禾大厦的所有人，包括仅出入过一次的外卖小哥，或者客户经理全部被罗列。信息的详略程度不同，仅出现过一次的，往往只有视频截下来的照片，和类似[跑腿]、[客户]等身份信息。
但在大厦工作，每日出入的职员，信息则最是完整：
照片后，标记有姓名、所在公司、职务，每日上下班时间…甚至，部分还会有公司群聊天截图，性格分析。
…
“对于情报贩子们而言。”
曾伟指尖越滑越快。
到最后，只向上一滚，密密麻麻的人物照片，和信息不断划过。在某一个瞬间，黑框眼镜后的陆平出现于页面里，并很快被其他的信息取代。
曾伟笑了笑，发动引擎。他看向远处，落日的余晖笼罩向这座大都会，他叩击着方向盘，自语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