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执握紧拳头，脸上又是楚泽鹤最熟悉的认真又严肃的神情，“请教我如何推理。”
穆意：？
楚执便将自己看见顾朱雀如何身死，自己又如何无动于衷，最后众人推敲陷入困境的事情说了。
穆意一听，明白了。
只是穆意又想起主上的举动，觉得主上或许并不看重楚执做了什么，可能也没指望楚执有什么了不得的功绩。
主上或许只是想把楚执带在身边，当个好玩逗乐的宠物？
穆意仔细想着主上的意思，总觉得若是错估了主上心思，可能要酿成大祸。
“影十二，有无用处，是主上决定的。你我无法逾越。”穆意斟酌着说，“主上宽厚，你何不去问问主上意思？”
楚执垂下眼来，说：“主上说我像鸟。”
穆意：啥？
楚执：“主上说我像只鸟，只会重复说话。主上或许是觉得，我应当有所作为，而不是逞口舌之快。”
穆意面无表情，感觉有一排乌鸦飞过头顶。
“我很确定，主上肯定不是这样说的。”
楚泽鹤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，但好歹是冥教少教主，从小受学，夫子都是曾有官位的。文采虽不说什么传世经典，但也绝对不会用鸟来比喻人。
穆意心想：难道影十二最近轻功见长？
于是，楚执便把当时楚泽鹤所说的话一字一句背了出来。
背到“若我是个废人，你便要离开我吗”的时候，穆意终于绷不住了，颤颤巍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。
穆意道：“如果我有错，请老天惩罚我。”
楚执：？
“而不是让我坐在这里听一块石头成精说人话。”
楚执：……？
楚执完全没听懂穆意话里的意思。
但这妨碍不了他非常认真的抓住穆意的手，“请教教我，影七。”
穆意很淡定的把他的爪子拉开了。
穆意说：“影十二，你是笨蛋吧。”
楚执被打击到了。
穆意继续说：“而且我不打算教你。”
楚执被打击了两次。
穆意三连击：“推理很简单，一看就会了。”
楚执不可置信。
“杀人诛心，影七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。”楚执皱眉。
穆意无声叹了口气。
“影十二，你应当知道。影卫处处都以主上为尊。主上认为有用之人，当然会用。若主上只是将你收在身边却不用，你难道敢心生怨怼？”
此话一出，楚执心头一惊，才发觉自己所思所想有多大逆不道。
是啊，他时刻准备着为主上赴汤蹈火，舍弃生命。但若主上当真一辈子都遇不到这样危险的境地，难道他还要为此苦恼吗？
想到这里，楚执浑身冰凉，觉得自己真应当回司影堂重造了。
一把刀剑有了自己的感情，就不算刀剑了。
是主上太仁慈，居然任由他胡乱作想，也从未加以制止。
楚执慢慢收起表情，彻底平静了下来。他端正坐好，又将自己缩回那个冰冷严肃的壳子里。只是他明白，这壳子早已形同虚设，被楚泽鹤的耐心一点点吞噬殆尽。
他不是影十二，也不是人十八，他正在作为一个名为楚执的人而焕发光彩。
一个属于楚泽鹤的楚执。
穆意也是，萧碣也是。
他们都在为成为人如其名的人而不断努力。
正是因为有了前行的航标，有了想为之效忠的对象，有了想展示自己的渴望，楚执才会难过，才会失落，才会因此希望主上使用。
穆意也知道他着急，可他隐隐有些感觉，主上待影十二是不同的。
宠而不用，或许正是因为主上太了解楚执的赤诚，为了借楚执的真心，刻意营造楚执无法尽忠的氛围。
就是为了将楚执留在身边。
穆意心里叹了口气，正当他还想再劝时，一个黑影突然出现，是跟在蓝烟音和楚泽鹤身边的影卫。
“主上身体有恙。”
几个字，如晴天霹雳。
穆意皱眉：“带路。”
那人摇摇头：“主上无大碍，吩咐过让两位大人不要妄动，主上暂时不归。”
穆意眯了眯眼睛，心里清楚主上应该是不想让楚执担心。
如果是小伤，当然不会这样避着他。
恐怕主上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。
这件事，还要说回之前。
早些时候，在楚泽鹤这边，一切进展顺利。
沈青澜被押走，连夫人悄悄离开，他与蓝烟音对视一眼，正准备分道扬镳，各自去找监视对象的时候，突然感觉胸中一闷。
这窒息感来得太突然，没有前奏，像是突然抽空了他周围的空气。
楚泽鹤身形晃了一下，张开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还是怀尘发现他不对劲，赶忙扶了他一把，让蓝烟音注意到了。
待蓝烟音急忙走过来，楚泽鹤拽住她，只勉强说：“别让楚执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就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迷迷蒙蒙，又是前尘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