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的吗?你若不报上名来,就出去。”
倾城蹙了蹙眉,只觉慕家的家丁真是不懂事。真当慕家如今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,旁人恨不得来巴结吗?他既非庙堂上的人,这个时候就不是不得不来,他却主动前来,想来是君子之交,无关繁荣富贵,这种情谊应当尤其珍重才是。
想着,倾城对那家丁淡道:“同睿王一道来的,路上慢了片刻,也不许进去吗?”
几双眼睛顿时齐齐落到她身上。
那男子若有所思,苏墨弦双目沉黑,都没说什么。
那家丁一怔,霎时就换了颜色,逢迎谄媚笑着就叫了声,“爷,误会误会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吵吵闹闹?”
这个时候,里面的慕珏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,站在台阶上清冷地看着一团嘈杂。刚刚成了一家之主没几日,已是这般不怒自威一言九鼎的姿态,倾城不佩服都不行。
慕珏的目光落到那男子身上,眼睛里有转瞬即逝的微妙,随即便平静道:“来者是客,下人不懂事,怠慢之处还望海涵,这边快快有请。”
说着,竟是身体微弯退了一步,一手作引路的姿势。
倾城吃惊。慕珏何时是这个谦逊姿态的?难道他地位升了,性子却反倒越加谦卑了不成?
然而不想,那男子却又是轻笑一声,毫不给面子地回绝了,“不用请了,我并不是你家的客。今日原也只为来看一看我的女儿,却不想走错了地方。你们继续,我这便告辞。”
倾城只觉有些凌乱,凌乱地看了看苏墨弦。
这种事情也是可以随便走错,过门不入的吗?又不是瞧热闹,这样一会儿真的不会被追杀报复?
苏墨弦目光直直在那男子身上,那样全神贯注的眼神,让倾城心中既惊,又惧。
那样的眼神,仿佛是一只浑身戒备的兽,在防备着另一只兽。
倾城完全不知苏墨弦今日是怎么了。
那男子说罢,缓缓转过头来,再次看向倾城,竟露出了个慈爱的笑容,“小姑娘,我今日欠了你一个情。”
倾城笑了笑,“不是没有用上吗?并没有欠。”
男子坚持地摇了摇头,“不,欠了就是欠了,来日我必定来见你。告辞。”
说罢,也不待倾城拒绝,便大步离去,眨眼消失了。
倾城看向苏墨弦,只见苏墨弦眉眼微阖,似不自觉地揉了揉额角。回头往慕珏看去,见慕珏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,微微弯着身子,恭请的样子,目光定定落在前面一点,竟不知在想什么。
……
慕绫的事过后,一切走向了另一个相对稳定的格局。
慕家劫后余生,声势不复往昔,但剩下的那些也全在慕珏的带领下紧紧依附着太子。而丞相林辰远向太子的靠拢也日渐到了明面上。太子妃薨逝没多久,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摆了赌局,自然是赌下一个太子妃会是谁,而林家的林幻儿竟成了这场赌局里的众望所归。
这些并不登大雅,似乎也是空**来风,但从这里面却足以看出如今朝堂的局势来。
原本三足鼎立已逐渐形成,太子、睿王和魏王,势力渐渐相当。但经此一役,看似是太子被去了左膀右臂,实则太子却再度成了不容撼动之姿,他如今手中牢牢握着慕家、林家两大派系,文武官员大半都归于他麾下,在朝中盘根错节,是风头正盛的魏王也远远不及的,更遑论睿王。相反,原本深藏不漏、势如漩涡的苏墨弦在这一次格局打破再形成时,却是彻底败落的形态。是啊,他看似将太子和慕家离间,实则又得到了什么呢?连丞相都将他弃了。
基本上,朝中原本的睿王一派也在顷刻之间将他弃了。
苏墨弦大有一败涂地的端倪,难得这个“一败涂地”的人每日仍是不疾不徐,云淡风轻。
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,除了那一日在慕家那一时半刻的焦躁,他似乎从来不将什么放在心上,然而那也像是倾城的错觉一般。因为回来以后,倾城追问,他就不承认了。
有时候耍赖真是上计,任倾城挠心挠肝儿,再如何对那个鬓染霜雪的男子感兴趣也没用。
而那个男子呢,说好要来还人情的,也不出现了。
其间皇后却是召了她入宫一回,倾城揣度着多半是为了前廷的事,皇后已然坐不住了。夺嫡之争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若是成了,青云直上;若是败了,家破人亡。所以其实倾城一点都不曾看不起朝中那些墙头草,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抉择,一旦发现错了要么力挽狂澜要么断然弃之。所以,看这没几日,多少人将苏墨弦弃了?可惜皇后没有办法站队,她是苏墨弦的生母,她别无选择,不能重新站队,也就只能力挽狂澜了。
倾城揣度着,这次进宫皇后应当是要教一教她如何辅佐夫君,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,基本上是怀着谦卑和倾听的姿态去的,她想,皇后这个时候急躁,她说什么她都要先点头表示受教才好。
然而倾城万万没想到,她会在长乐宫见到林幻儿。
她往日的情敌,如今伴在皇后膝下,双目微微红肿着,一副被棒打鸳鸯的小女儿情态。
一瞬间明白过来的倾城,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