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焦距,只直直地看着陆霜年,没一会儿又“吃吃”地笑了起来。她整个人都倚靠在顾宸北身上,此刻也没了羞怯,她醉得连现实虚幻都已分不清楚,话也说不出来,只有脸上的笑容真实而耀眼。
陆霜年没问。——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打听可是一个警卫和司机的本分。
但顾宸北开口了。他说道:“宋小姐不胜酒力,先送她回去。”男人将女孩打横抱起来,安置进车子的后座,然后直起腰来,他想说什么,最后又沉默了。
——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又还有什么义务向这个女人解释?!
宋雨晴虽是大户人家长起来的,却被保护得很好,甚至连这种到处虚与委蛇的酒会也很少参加。顾宸北被一群人围着敬酒,不免推脱几句,哪想到这姑娘却格外“勇敢”地帮他挡了酒。
陆霜年笑了笑,这女孩子倒是真有几分可爱天真。
顾宸北慢慢地眯起眼睛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陆霜年一愣。
男人的目光钉在她脸上,沉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分冷意。他有些不耐地看了怔楞陆霜年一眼,“你的脸。”
女人脸上的伤口狭长,从右侧的眼睛下面直划过脸颊。艳红色的一道,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底下,也分外地扎眼。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工整,头发还是刚刚的样子,在脑后梳成一个短小的发髻,□是平整的制服裤子和长筒军靴。
陆霜年干笑了一声,她道:“这个……不小心碰的。”
这样低级的谎言显然敷衍不了顾宸北,陆霜年倒也没指望他信。可她也的确没想到顾宸北居然会凑过来。
还凑得很近。
男人的目光近在咫尺,几乎让陆霜年产生了一种针刺的幻觉。顾宸北在很认真地看她脸上的伤口,仿佛用目光可以描出轮廓来。
两个人的呼吸纠缠交错。
然后陆霜年朝后退了一步。她没说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宸北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打算,他只瞧了陆霜年一眼。那目光好像很深很深。
“开车吧。”男人声音重归为平淡无波。他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。
陆霜年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。她似乎太习惯顾宸北那种带着试探又或者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眼光,对于刚才的注视,竟一时理解不了里面的含义。
如果算起来,他们也已经认识很久了,加上上辈子,几乎要长过一个人一生的时间。而陆霜年依旧觉得,有的时候,她看不透顾宸北。
车子启动。
几乎是倒在后座上的宋雨晴已经睡着了,她酒量不到,酒品到很好,一丝声响也没有。兀自酣睡的脸上依旧带着娇艳的酡红,嘴角微微翘起,想来在睡梦里也是快乐的。
顾宸北的军帽拿在手里,似乎引起了他的什么兴趣一样。男人专注地盯着黑色的有些反光的帽檐,没人说话。陆霜年脸颊上那长长一道血痕时不时地从他的脑海里头晃过去,几乎让顾宸北产生了某种烦躁的情绪。而更令人恼怒的是,他不想去探究这烦躁究竟因何而来。
车子在前头拐了个弯,宋府到了。
陆霜年停下车子,还没等她下车开门,顾宸北却已经先动了,男人扔下一句“在车里呆着”,下了车重重甩上车门。陆霜年愣了一下。
宋雨晴睡得很熟。后座的逼仄让她的姿势有些歪扭,白色的裙带也歪到了一边,漏出一小片肩膀,格外的白皙圆润。
顾宸北打开后边车门,身子一探进去便看到这幅景象。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宋雨晴一眼,发现女孩是果真睡得人事不知,终于叹了口气。他伸手将宋雨晴抱出了车子。
陆霜年眯缝着眼往外瞧了一眼,只看见一袭白裙的女孩被高大军人打横抱在怀中,无意识地依偎着那人胸膛,倒是一副格外赏心悦目的画面。女人咂咂嘴,收回了视线。
——顾宸北如果真对这样的姑娘动了心,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只是可惜……
陆霜年猛地一个激灵。她皱了皱眉头。
——可惜什么?!
似乎一时半会儿,她也回答不上来。
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格外憋闷。陆霜年摇下车窗,盯着外头昏暗的街景看了一会儿,只觉得那些摇曳的树影也开始惹人心烦,于是放弃似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,拆开封口抖出一支。
顾宸北过了一阵才回来。他将大醉的宋雨晴交到宋家管家手上,免不了多加客套之余还要解释一番。看着始终没能清醒过来的女孩被下人们送进了房间,这才告辞出门。
然后隔着空落落的街道瞧见陆霜年。
女人坐在车里,一只胳膊搭在摇下去的车窗上,支出来的手上夹着香烟,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娜娜地飘散了。陆霜年侧着脸,街边茂盛的梧桐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影子,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地晃动着,却叫女人侧脸的轮廓更加深邃。她的眼睛瞧着一个地方,明明是专注的样子,却带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来,好像与生俱来的慵懒和优雅终于不再被隐藏。只有脸颊上那一道狭长的,破坏一样的血痕,展露出峥嵘锋利的一面。
她很漂亮。
这样的单纯的念头对于顾宸北来说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