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渡过了漫长而又连绵的雨季,空气陡然冷了下来。
花树凋零,苍柏镀霜,往日庄严肃穆的主殿在月寒时分总带着一层灰暗的色彩。
凌风亭上,顾倾白望着眼前凉透的饭菜,怔怔发神。
良久,他拿起身旁的酒壶给自己和对面的空酒杯斟满了酒,默然了一会儿,他一饮而尽,然后便是一杯接着一杯,直到酒壶见底。
“给我再取壶酒来!”顾倾白脸色隐隐发红,对着一旁的小童说道。
“尊上,天凉了,凉酒伤身,您伤还未好,还是少饮些吧。”小童有些担忧,这三四个月,尊上白日不见踪影,到了晚上就不停地饮酒。
他是见过尊上从前滴酒不沾的样子的,所以这样大的变化,让小童有些始料未及。而且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,尊上的酒量越来越大,似乎是要将自己溺死在酒壶之中。
“厨房今晚炖了些许药膳,不然我去拿些来给尊上尝尝。”小童试探着问道。
“药膳?”顾倾白闻言脸上露出来些许迷茫,整个人仿佛在过去的时间里游走,“是她炖的吗?”
她?小童听着愣了一下,然后有些恍然。以前的事情他从锡风大人那里倒是听到了不少,那时的尊上最讨厌的就是药膳,可如今那个人走了,尊上反倒念念不忘了。
小童觉得有些好笑,他的爹就是如此。小时候他也没见爹对娘有多深情,反倒三妻四妾的享尽齐人之福,可等娘走了以后,他才明白娘才是他最爱的人。
可是有什么用呢?人都走了,该散的总要散。
而且后来他从明镜中看到了林师姐,像她那样张扬肆意的人,就算活着,被找回来,真的能一如往常吗?
“锡风大人已经外出去找了,林师姐肯定还活着,尊上还是要先顾惜自己的身体。”小童按照自己的本分,说着违心的话。
“是啊,她是不会死的。”顾倾白自言自语道,“我从来没见过像她生命力那么顽强的人,所以从来没想过她会死。她怎么会死呢?她还那么年轻。守着青凌宗那么多年,从来没肆意玩乐可是,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她了?”
许是寒风太劲,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。
“你说,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?我对她太糟糕了,所以她故意躲着不见我,是吗?”顾倾白抬起了头,眼尾泛红,小童清楚地从他的眸中看见了挣扎和痛苦。
那压抑蜷缩的悔意,在黑暗中,依然无所遁形。
“她对我的心意,我知道,但一直践踏,她肯定伤心了吧。也对,这是人之常情,应该的。”顾倾白叹息了一声。
小童嗫嚅了几下,半晌无言。
“尊上!”突然,远处传来锡风的声音,带着久违的喜悦和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顾倾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眸中含着无穷的希冀,似有泪光闪烁。
“林师姐找到了!”
再次见到顾倾白的时候,风和日丽,阳光很是刺眼。
彼时林清正一手执剑,一脚跨在庞大的妖兽身上,满身是血。
“师尊,好久不见啊!”林清舔了舔唇边的血,一脸邪气地朝顾倾白打起了招呼。
那张她曾经痴迷不已的脸,如奔流逝去的江河,已经彻底不见了。
林清微微惋惜了一阵,倒也没有过分纠结。既知的结果,时间久了,也就麻木了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顾倾白站在远处,久久未能上前。他实在想不到他们再次见面,会是这样的场景。
鲜血与时间,似乎让眼前的女子焕然一新,隐隐有些陌生。
顾倾白的心不禁痛了一下。
“我没事啊。”林清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,“你瞧,这是我刚刚斩杀的妖兽,这些日子村民因为它可损失了不少粮食。等会儿庆功宴,就准备吃它了,师尊不如一起?”
她的话随意极了,对待顾倾白,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那般。
千言万语顿时堵在了心口。
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痛苦,没有历尽艰辛的委屈,连仇恨也没有。
有的,是千帆过尽的释然。
这样的林清,远远脱离了顾倾白的掌控,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愤怒。
“你为什么要逃婚?”话说出口的瞬间,顾倾白有些愕然。
这明明不是他最想问的问题,他想问她消失的这些日子,都去了哪里,过得好不好?
他想问她九死一生跌落悬崖,是如何活下来?又受了多少的苦?
他还想问,既然没死,为什么不回来?
“咳师尊还记得这个啊。”林清愣了一下,随即从妖兽上跳下来,站到了顾倾白面前,“我以为师尊不会在意的。”
她那样散漫的姿态,让顾倾白极为不满。
“我不会在意?”顾倾白被激的冷笑了一声,“我们之间的婚约,天下皆知,我怎会不在意?”
“你突然消失,又出现在魔界。林清啊,你究竟想怎样?”
“我想怎样?”林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他们之间,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说想怎样就怎样了?
顾倾白不想娶她,又碍于天下大义,不得不娶她。而如今魔王已除,万事太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