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冰回头看了一眼天师协会的小楼，窗户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关闭，就连五花八门的灯牌也不闪了，整个建筑仿佛陷入睡梦之中。
李明隐在二楼的窗帘后，目送她上车后，面带疲惫地走在昏暗的楼道之中，纵然他很想陪在韩冰身边，可他更希望她能无忧无虑，不用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于是李明整理好心情，回办公室继续处理事务。
韩冰坐上托尼·斯塔克的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，淡淡道:“不必，送我回布鲁克林，谢谢。”
她抬手切掉音响里聒噪的摇滚乐，换上自己耳机里一直播放着的音乐。
听到自己的车载音箱里放出慈悲庄严的佛乐，托尼脸上有一瞬间空白，很快又回过神来，问她：“所以，实验室……是你的心魔？”
“曾经是，现在不是。”韩冰低头，看着双手掌心的纹路，本应顺长的生命线被几条深刻的杂纹割裂成几段。
“你看过我的资料，十三年前的那次神降，上面没提到的是，一百七十六人的九头蛇部队全军覆没。五年前，我清理过一个九头蛇的人体实验室，从实验人员到实验品，两百一十四人，又因为对灵力掌控不够，看门的狗、墙壁里冬眠的一窝蛇都没有幸免。”
托尼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如此坦诚，“……是我没查到的，你做的也实在干净。”
韩冰语气平淡，没有骄傲自得，也没有反省悔恨，就像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“师祖祖说这不叫清理，而是屠杀，关了我八个月的禁闭，并勒令我断掉和高加索地区雇佣兵的联系。”
“伤及无辜是不对，然而至今我仍不觉得复仇有错。师祖祖还让我多做好事，行善积德，但这几年好像并没有积攒下来什么…”
韩冰无奈地歪头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，疑问道：“你们这些做英雄的，又积攒了多少功德呢？”
托尼·斯塔克的心脏砰砰直跳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，五年前女孩应该还不满十六岁，更别提十三年前更小的年纪，少年犯，天真无邪却最是残忍。
他将车切换成自动驾驶，抱着手臂，对韩冰摇头道，“别这样看我，女孩，你师……家长辈说的没错。”他不太明白师祖祖的辈分和叫法。
“首先不能滥杀无辜，即使他们有罪，也要经过法院判决，我们无权进行审判和裁决。”
“还有，多做好事总没错的，至少死后能去见上帝，而不是下地狱。”
女孩眨眨眼，车窗外的灯光透过她的眼球散射，真的是“清澈见底”，托尼不禁多看了几眼，嘶，人的眼睛怎么会有这种物理现象？
韩冰注意到托尼的关注点，长长的眼睫垂下，半遮住目光，“你也这么认为？”
“对与错，你自己心里没有决断？即使你的出发点没错，九头蛇罪该万死，但手段过于激进，从世俗法理来看，确实不会被认可。”
托尼放下手臂，回想近几年女孩的资料，似乎挺安分守己，紧闭和教育还是有效果的，只是处事风格一时难以转变。
“不然回头你问问队长的看法？我打赌你不敢，因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，不是吗？”
托尼勾起嘴角，谁没有中二叛逆的时期，错的不是我，是这个世界，这一点，托尼·花花公子·叛逆少年·斯塔克还是很有发言权的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自己就像个伪装成正常人的怪物？失去棱角，变得世故圆滑，不再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？”
他接过话语，看到女孩惊讶的睁圆了眼睛，一直在韩冰这里吃瘪的托尼突然间有了成就感。
他心满意足地笑了，甚至还有些慈祥，“孩子，这是成长的必经阶段，多读书，多睡觉，别想太多。”
……
这话，略耳熟。
韩冰下车前收到来自托尼·斯塔克的晚安问候。
“你也，晚安。”韩冰客气的回复一句，当然，鬼都知道他才不会早睡。
回到公寓，发现史蒂夫正站在自家门口，抿了抿嘴唇，想起托尼的话，韩冰的确有点不敢面对史蒂夫，把自己不太光彩的履历揭开，更别说去评价对与错。
史蒂夫看见韩冰平安回来，就是有点无精打采，松了一口气，温声笑道：“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，早点休息吧。”
男人英俊的眉目间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和温柔，这给了韩冰继续同他交谈的勇气，很快搜寻了个话题，“唔，巴基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他说最近睡的很好，思绪也清醒很多，也想起了一些事情，真的很谢谢你，海妮。”说着，史蒂夫面上真切的笑意收敛了一些，“下个月举行听证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韩冰不解地看着史蒂夫，“被洗脑、被控制并不是巴基的错，他也是受害者，真正应该接受审判的是九头蛇。”
史蒂夫垂眸，面前看似柔弱清丽的女孩，说话做事直来直往、从不优柔寡断，“海妮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，作为造成那么多死亡的杀手，他直接或间接地毁了很多人的人生以及他们的家庭，应当接受审判，被害人家属会出庭，我也会一直陪着他，直到赎清所有。”
韩冰静静沉默了一会，眼神有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