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约莫半盏茶,几人才停下来松开了周石。
他们手中动作粗鲁丝毫不带怜惜分寸,人已带到便随意往地上一丢,像是在扔一件无用的垃圾。
“哎呦……”周石好歹也是宫内老人了,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,他的主子可是皇上!!也不知究竟是谁要如此对他……
他从地上挣扎着要起身,率先映入视线的乃是一双重绣白鹤展翅黑靴,上头镶嵌着几颗翠绿的宝石。
能穿如此精致花样靴子的,除了那位安王,整个皇宫难以找出第二人来。
若是他,那么如此对待他倒也说的通了……周石赶紧重新跪拜叩首,“奴才周石给王爷请安,王爷千岁千千岁。”
他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,也不知是因为一路被拖拽过来流的汗水还是因恐惧而冒出的冷汗,周石不动声色的抬手擦拭,等待着前方正坐在镂空雕宫椅上那人的下文。
“周石,”萧正安阴恻恻的喊着他的名字,眼底划过杀人的精光,底下跪着的那人悄悄的抬眸往上一看,那人手上把玩着的竟然是一只冒寒光的匕首,周石吓得顿时脑袋垂得更低了,“本王想听你说说,今日方家小姐是怎么回事?怎么原定是本王的人,忽然间就变成白和风的了?”
这这这……
周石有些不知所以,他只能跪得得体尽量找不出一丝差错,“王爷恕罪,原是奴才前去相府通传圣谕,但那会长公主也在为方小
姐与白世子做见证,方相是重臣,奴才恐伤了君臣情分这才回宫禀明了皇上。”
“你是说,你第一次去时,萧宁也在场?还在做见证?”萧正安周身都随之阴冷了下来,他徒然正坐起来倾向了周石下方的方向,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。
周石更加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问,但事实的确是这般,也只能如实回答,“是,奴才去时长公主正在场。”
“萧宁!又是萧宁!”萧正安气的牙痒痒,提起匕首猛地扎进身下的那只圈椅,利刃入木三分,径直将椅身扎穿了过去。
周石吓得手心全是细汗,不敢再言语,生怕上头那人会转而将匕首扎进他的身体里。
曾经他因为父皇宠爱她而接近她,直至父皇死后,他开始奚落萧宁,讽刺她所得到的一切都十分不真实,尤其是萧宁的身子每况愈下,他就愈发觉得这是报应,得到的太多必定要开始反噬。
她从来不敢反驳他与萧华清,哪怕顶嘴也是没有的,但......自从那日胥白宣生辰开始,萧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,越发的针芒相对,甚至,萧正安也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与父皇越来越像......
还三番两次坏他好事!!
“嫡出的,因为她是嫡出的长公主,你只是个庶出的不入流的小王爷,你的血统不纯正。”萧正安脑袋里疯狂的冒出一个人的声音,他认得这个声音,是他死
去的母妃的......
“啊!!!该死!!!都该死!!!”萧正安突然站起身发狂,拿着匕首在空气中胡乱比划乱砍,嘴里还念念有词,周石惊骇不已,赶紧一连跪退了好些距离。
“王爷!”侍者赶紧吩咐暗处的侍卫前来制止,脸上着急,“王爷的头痛病症犯了,周公公请回吧。”
连安王跟前的阳洪都这般说了,周石自然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,他迅速的爬起身,脚底抹油飞快的跑出去了,只是身后依旧不断传来嘶吼怒骂的声音,周石听得不大清楚,只约莫听见了“去死”这些字眼。
冬日的人格外慵懒,萧宁自从居住在落月居内,可谓是重新找回了在现代的感觉,自由无拘无束且不受人制约。
昨夜寒风簌簌,夹着白雪下了一夜,房内的炭火一整夜都不曾歇息,隔着一炷香的时间慎执便进房添置翻动检查。
到了第二日,雪已经停了换了一轮金黄的太阳高悬于天际,今日天气正好,慎执将门窗全部打开通气,又将阴冷的被褥全部打晾在庭院中,做完这些已经是接近辰时三刻。
冯苹又照例送来了一碗乌黑发臭的汤药,这几日忙身于其他事情,倒是将冯苹这位亲忽略了。
萧宁斜睨着打量她,似乎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窥觑到了一般,冯苹一下子就缩回了视线,手忙脚乱的打着哈哈,“长公主药好了,您......”
萧宁将那
碗药推开了一些,“不急。”
气氛又有些尴尬,现在跟随在萧宁身边的是慎执,她空有大宫女的名头,并无实质利害,冯苹静候了片刻,便生了想要落跑的念头,“殿下若是无事,奴婢便先告退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萧宁起身叫住了她,望着殿外慎执正忙上忙下的身影,若有所思的盯着冯苹,“今儿个天气不错,稍后你将这些晒着的被褥翻个面抖落抖落干净。”
冯苹一愣,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疑惑道,“那不是还有慎执吗?”
随之而来的便是萧宁的一记警告,冯苹抿着唇不敢再有异议,只得应下,“奴婢知晓了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萧宁拾捣着衣襟长袖,只听对方有些不情愿的应了声是。
背过身去,冯苹脸上的恭谨立刻全部收起,转而换了一脸怨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