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条上错的弓弦被纠正回来,一行二十人轻重相应,恰好维持了微妙的平衡。
方咏雩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,轻声问道:“你以前来过这里?”
昭衍头也不回地道:“不曾,这座桥本身并不难过,但凡轻功抵达一流境界都可以顺利往来,它的主要用途是防止外敌大举入侵,于是多人过桥的玄机不在于轻功强弱,而是如何着力。”
方咏雩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若是与武林盟为敌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一排鸿雁从下方扶摇而上,长鸣刺破风声,也模糊了他本就轻微的声音。
昭衍没听清他最后那句话,等鸿雁飞过才问道:“你适才说什么?”
“……武林盟到了。”
那一句试探,终究没能再说出口。
云桥不过百丈长,他们又是习武之人,只耗费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过全程,待到脚踏实地,昭衍举目眺望四周,但有左右皆是梧桐林,中间一条宽敞夹道蜿蜒通往正前方,沿途都有身着青衣的武林盟弟子迎宾把守,即便见到他们过桥而来,依旧目不斜视。
浩然峰的热闹比起擎天峰有过之而无不及,昭衍粗略一扫就看到了不下十来个身影,前方更有人声传来,可见大批人员都聚集在那里,仿佛百川汇海,聚成洪流。
等到最后一人也通过云桥,众人只在原地稍作休整,便朝着前方赶去。
夹道十余丈,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广场,正中央有三只大鼎,摆成“品”字状,对应天地人三才之意。
广场三面都有宏伟建筑,坐落于正前方大理石台阶上的是一座大殿,丹楹刻桷,高屋建瓴,一看便觉磅礴之气扑面而来,压得人心生凛然。
夕阳余晖落在大殿匾额上,赫然是“天罡殿”三个大字。
武林大会三日后就要开启,这处广场将成演武重地,如今已搭建起擂台高架,约莫数百人聚集在此,三五成群,各自交往,绝大多数都是英气勃发的年轻人,少数年长者或是观战宾客或是师门长辈,可见对于这次武林大会,白道各大门派都十分上心,即便不能让门下弟子借机扬名,也要出来见见世面,为日后闯荡江湖积攒人脉和阅历。
他们这一行人抵达广场不久,一道熟悉人影便穿过人群走了过来,正是提前出发的刘一手。
刘一手同样换了一身青衣,将长刀负于身后,见到他们与丐帮弟子同行也只是微讶片刻,旋即道:“盟主与三大掌门已在天罡殿等候多时,请诸位随我来吧。”
他虽没指名道姓,众人心里已然有数,方咏雩吩咐石玉带领大家去找接待弟子,自己则与昭衍、穆清、王鼎、李鸣珂和江氏兄妹等人一同跟在刘一手身后,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向天罡殿赶去。
正如刘一手所言,执掌武林半壁江山的白道四大掌门如今已经齐聚在天罡殿正厅内。
早在梅县之事传开时,各大掌门便已动身赶往栖凰山,个把月的时间下来,就连路途最远的望舒门掌门谢安歌也在昨日抵达,他们已经针对近日来的波云诡谲议论过一番,今日是商谈一些有关大会的未定事宜,也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历劫而来的后生晚辈,等到外面传来通报,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说话,转头望向厅门处。
方咏雩走在首位,江氏兄妹紧随其后,王鼎跟穆清并肩走在中间,昭衍与李鸣珂走在最后,当他踏进这座殿堂时,抬头看到坐在上首的方怀远时,原本静如止水的心忽地“砰砰”跳起,犹如心头擂鼓,砸得他血脉奔腾。
是他!
就是他!
永安十九年腊月廿三,绛城钟楚河畔,武林盟主方怀远率众诛魔,于飞仙楼设伏围剿血海玄蛇傅渊渟!
记忆犹如海浪,呼啸着在脑中翻涌生波,昭衍以为自己忘记了当初那一幕幕,可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。
当年死里逃生之后,昭衍已经知道那场杀局本是傅渊渟甘愿赴死,也知道是步寒英一剑参商了断性命,于是放弃了算计方家父子相残以达成报复的毒谋,可当他再见方怀远的刹那,昭衍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受人挟制的薛泓碧,匍匐雪地的寒意也从他心中萦绕升起,渗透骨髓。
“弟子拜见盟主,见过三位掌门!”就在此刻,方咏雩忽然出声,打断了昭衍的纷乱心绪。
他回过神,与众人一起弯腰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方怀远微微一笑,和颜悦色地唤他们起身,目光从方咏雩身上移开,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最终落在了昭衍面上。
坐在左手边的江天养察觉到他目光停留,也朝昭衍看去,发现他背后负着的藏锋,眼神微凝,笑道:“你就是步山主的徒弟?”
昭衍直起身,道:“在下昭衍,忝为寒山主人之徒。”
“名师出高徒,英雄出少年,少侠莫要过谦。”江天养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家女儿,“梅县诸事始末,我等皆已明了,少侠智勇双全又有一副侠肝义胆,若无你出手相助,恐怕我这一双儿女……哈,我海天帮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堂堂海天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