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林才没那么好心,让这群乡绅白白赚钱。
虽然他们是付了钱,认购了股份。
但这并不代表赵衡林真正的目的达成了。
赵衡林真正的目的,还是让这些乡绅,把隐匿的佃户们给放出来。
作为修筑大堤的人手。
但是这个条件,要怎么和对方谈,是个问题。
赵衡林决定利用水泥厂的产量,和这些乡绅进行谈判。
修筑大堤需要极大产量的水泥,而这些水泥的钱,全部由已经富得流油的县衙负担。
没错,在租赁地皮之后,赵珉这个宜春县令,已经富裕起来了。
可以准时发放皂隶们的薪俸,不再拖欠。
甚至还可以负责浇筑大堤的全部水泥的银钱。
这恐怕,只有上等县才能做得到。
现在的宜春县,名为下等县,实为中等县。
虽然很多地方,都还有不足之处。但县衙却是富裕的。
县衙的富裕,意味着很多事。
第一点,就是服徭役不再是件没有回报的苦差事。
衙门会有专门的人负责饮食,还有一点小小银钱可以发放。
这是宜春从来没有过的。
宜春人民不再躲避徭役,有些闲汉,甚至以服徭役为荣。
毕竟服完徭役之后,自己手里还能有点现钱,去赌也好去吃酒也罢,都是一桩美事。
不过是辛苦了那么一小段时间而已。就能得到以后的享受。
实在是划得来。
而另一方面,赵衡林的宜开司则负责大堤的人力。
虽然看起来是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但光一个水泥的提供,就可以抵消掉宜开司负责的人力钱。
只是现在苦于还没有找到勘察地形的人才,也没有足够的人手。所以宜春沿江大堤的修筑,才暂时搁浅。
赵衡林最近这段时日,天天和乡绅们一起吃酒。
打探他们家中有没有那种爱好绘制地形图的人。
可惜的是,这些乡绅不知是何道理,对自家的事讳莫如深,一句话都不愿对赵衡林说。
赵衡林开始警醒起来。
他怀疑,这些乡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目的。
生怕自己打听到,他们到底有多少隐匿着的佃户。
隐户,一直以来都是朝廷最为头疼的事。
乡绅需要佃户,为自己免费耕种大量的田地。
朝廷需要佃户,为粮税增加税收。
两者是天然的敌对。
赵衡林觉得,自己以前忽视了这个问题。
导致现在寸步难行。
不过也没关系,算上沿江的渔民,进度只是慢了一些,并不是说完全不能开工。
最多再加工钱,将几个厂子的人力全都拉过来。
他就不信了,自己还不能在汛期来到之前,就建好大堤。
只是等待的时间,永远是最漫长的。
赵衡林一直等着卢逸诗给自己的来信,看彭水是否有合适的人选。
但令他没想到的是,竟然在宜春,也有意外之喜。
某个乡绅在酒后吐槽道,自己家中小儿每日不事生产。整日就知道游山玩水,画下来的画,都是大家看不懂的东西。
赵衡林怀疑,那所谓的绘画,就是地形图。
他没想到,自己竟然真的能在宜春找到这样的人。
赵衡林对那位乡绅连连敬酒,叮嘱他,下回一定要把自己的儿子给带出来,好让自己瞧瞧——不,是教训一下。
作为大好青年,怎么能不事生产呢。
应该好好为宜开司,不,是宜春效力才行。
赵衡林几乎天天不着家地和这些乡绅们吃酒,直接把自己给练成了千杯不醉。
就连赵珉都担心起来,趁着赵衡林醉醺醺地回家时,对他说道:“衡哥儿啊,你悠着点儿。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凡事都要慢慢来。”
“你这样日日同乡绅们喝酒,除了花了大把钱之外,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不是?往后啊,少和他们来往。”
赵衡林的脸被酒熏得微红,吐着酒气道: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父亲,我今日得到了一个大好的消息。兴许我们宜春,真的有人天生就会绘制地形图,也说不定啊。”
天赋这个东西,是说不清的。
有些人,不用人教,自己就能摸索出来。
有些人,就是朝死里教,就是学不会。
赵衡林笃定,这位金乡绅家的小儿子,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天才。
但这只是他酒后的想法,并非是清醒时的念头。
倘若赵衡林没喝酒,他决计不会如此轻易地就下定论。
而是先看看对方,到底本事有多大。
然后才决定,是否要将一件天大的事,交给一个从未有过任何相关经历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