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文峤唔了一声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乔格说：“他说自己早就怀疑何政国开这个摊位的原因，因为他们摊位其实不赚什么钱，收入跟支出勉强齐平，他也再三问过这个问题，但何政国每次都呵斥他，让他做好份内工作。”
贺文峤一扬眉：“锅甩的挺干净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乔格说：“闻伊问他知不知道何政国拿这个摊位干什么的，他却推说不知道，又说自己只是个帮工，没权力过问老板的私事，他怀疑只是出于对老板的担忧，怕自己没了饭碗，反正绝口不提这个摊位的真正用途。”
贺文峤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关于淮海路的冻库，他说这个冻库是10年修建的，也就是何政国刚做冻品生意时就已经有了，何政国当时开的肉类批发挡口，他是何政国特意从老家带出来的，后来何政国转做进口海鲜时，他就跟了过来，但他从来没有去过淮海路的冻库，他怀疑冻库有问题。”
乔格撸了把头发：“他说的时候神神秘秘的，看起来还有点害怕，不过他没有去过，自然也不能提供什么具体线索。”
贺文峤盯着监控里张桂林黝黑的脸和耷拉的眼睛，心说这是个老手，应付警方讯问时经验丰富。
乔格：“他就是个老油条，跟闻伊打了半天的马虎眼儿，看似交待了一堆，实则没几个值得推敲，把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，时不时再抛点东西，积极跟闻伊讨论，很巧妙的把自己也变成了办案人员。”
监控里，闻伊眨巴着大眼睛，边讯问张桂林，边装模作样的拿着纸笔，在几大张白纸上洋洋洒洒记录了几大篇，打眼一扫差不多写了几千字，难怪她审了三个多小时还没出来。
贺文峤眼中闪过几丝笑意，转头问乔格：“张桂林有没有提到彭泽民？”
“他好像对彭泽民的死很意外，只是说彭泽民来过摊位几次，从何政国手里买过几次三文鱼和墨鱼，算是散客中的常客，每次都是何政国亲自招待他，带他去冷藏室买货，没有让帮工插手。”
乔格接着又说：“查永候也是他的熟人，前年火灾后，查永候跟他们一起干过零工，但他本人和查永候没有私交，也就见面会打个招呼，他们摊位的帮工多，平时根本用不着找搬运工，他只听别人说查永候嗜酒如命，常常窝在家里喝酒。”
“5天前的凌晨，货车送过来的5个保鲜箱，他有没有打开看过？”
“没有，保鲜箱直接送进了冷藏室，事后何政国把冷藏室锁了起来，他没有钥匙。”
“前天凌晨，他们抬上货车的塑料大桶里装了什么，他总该知道吧？”
“他也不知道，当时他们全部在冷藏室收拾刚送来的货，是何政国跟送货的司机抬走的塑料桶，事后他问过何政国，但何政国只是说要用塑料大桶装东西。”
“这孙子要么就是真无辜，要么就是真老手。”贺文峤挺有兴趣的说：“他可比何政国有意思多了。”
乔格看了他一眼，从这句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：“你怀疑他才是这个摊位的幕后主使？”
“至少他的级别比何政国高。”贺文峤说：“何政国心理素质勉强及格，没什么城府，眼界小，属于有钱就能使唤的人，这种人跑跑腿当当挡箭牌还行，但不能让他负责掉脑袋的事，因为太容易叛变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何政国明显只是个工具人，什么都参与了，但什么都不知道，他只是放在眼面上的靶子，关键时刻用来挡刀的，没什么价值。”
监控室间，闻伊一张略显幼齿的脸，依旧全神贯注的盯着张桂林，事无巨细的从各个角度提出问题，但她的问题几乎全是无关痛痒、但又极其繁琐，就连张桂林年轻时谈过几个女朋友这种破事也被她挑出来问了。
最关键的是，她很多问题都在不经意间透露了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、甚至是侦查的手段和进度。
而张桂林有问必答，态度诚肯，一点也不反感闻伊的喋喋不休和全无章法的讯问，时不时还会壮着胆子跟闻伊讨论几句。
乔格跟龙振云对视了一眼，忍不住说：“张桂林明显就在逗闻伊玩儿。”
“谁逗谁还不一定呢。”贺文峤眯起眼，有点坏笑的说：“好的猎手出现时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。”
乔格听了这话，也不好再多说，只是提着心，目不转晴盯着监控，所有人也不吭声，目光纷纷投向监控。
贺文峤撞了撞秦朗的胳膊：“你不给她支支招儿？”
乔格瞬间竖起了耳朵。
秦朗却摇了摇头：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贺文峤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：“已经快7点了，她这是要熬鹰？”
秦朗没接这个话茬，只是说：“我们先开会吧。”说完，他摸出手机给闻伊发了条短信。
正在听张桂林胡说八道的闻伊歉意的看了眼张桂林，这才摸出手机，她发现秦朗就给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，别的什么也没说，这种无声的支持倒是很对她的胃口，她刚准备回个表情，眼角却瞟见张桂林的视线凝在她的手机上。
她转了转眼珠，立刻咬住嘴唇，用一种欣喜又兴奋的表情盯着手机，手指噼哩叭啦打着字，脸上的笑意